“您这样我不能放心离开阿斯莱德！”珍妮在他边蹲来，扶着楚临瘦得伶仃的膝盖。

    “怎么，”楚临被鬓发遮挡的侧脸浮现一丝笑意，“小小年纪，比老还啰嗦？”

    “别人不知，珍妮看得明白！”珍妮快要哭了，“现在布钦汉斯堡留来的都是一群庸医！靳走了后，再没人能治好您……珍妮帮您叠衣服，给您上铺餐巾，知您瘦了多少，所有的礼服、寝衣宽松了整整一圈！您不是在和这个国家的害虫们抢时间，您是在和死神赛跑！”

    她仰起看着楚临伏息，声音渐渐染上哭腔。

    可她知说什么都没用。

    君王的心思如同山峦一样、海洋一样，如同那座钢铁王座般无可动摇。

    楚临慢慢撑起，松开手，顺着声音的方向把手放在珍妮，像抚摸一只依偎在边的那样摸摸她的发。

    “送我回寝，然后回去收拾东西，准备发。”楚临轻轻说，“主会保佑你顺利平安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寝门打开又关上，楚临坐在床边，听着门的脚步声徘徊良久，方才远去。

    小腹好像有一把刀在搅动脏，他终于支撑不住，倒床里。

    一片黑暗中，楚临的手颤抖地摸索，摸到枕边一件柔的织。

    这东西除了他，连珍妮这个伺候日常起居的婢女都从未碰过，适应黑暗的日后，楚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每天将它叠成一个平整的方块。

    楚临疼得气，蜷缩，冷汗涔涔的脸埋鹅枕。

    然而他的手死死忍耐着，是忍住不肯将那织一丝褶皱。

    楚临将那东西慢慢搂怀里，像孩搂着自己最心的绒玩，将它用力抱在怀中，冰冷柔的织贴他的心，仿佛能熨平闷痛中搏动的心。

    年轻的王怀抱着秘密，在疼痛中渐渐陷昏眠。

    “陛今天气欠佳，不如还是改日再接见格雷文先生吧，”洋槐看着侍从为楚临固定盘好的发髻，“一个不知名游医，让他多等几日又无妨。”

    “且不说总归要空见见，”镜中倒映楚临雪白如霜的脸，在他后，侍从正小心翼翼为他上王冠，“战争时期，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在布钦汉斯堡住，若只是无能也就罢了，倘若是间谍，不知要被他窃走多少机密报。”

    洋槐的脸微僵，很快恢复如常。

    侍从为楚临上罩。说是罩，准确来说是一条刚好足以覆盖住楚临双的真丝缎带，黑绸缎上绣着蔷薇的纹样。

    “臣扶着您。”洋槐低声说。

    布钦汉斯堡的议政厅由原来的舞会大厅改造，不及从前王的古奥庄严，却别有一番致肃穆。

    除了重大场合，楚临很少在这里接见大臣。

    布钦汉斯堡的王座在楚临的要求并没有实现一比一的复刻，看起来简朴低调了许多，但坐上去一样的、冰冷，并不讨得新王的心。

    然而今日楚临执意在这里，接见一个边境小镇来的无名大夫。

    这不禁令洋槐暗自惊讶。

    “等他来后，好好观察他的一举一动。”落座后楚临说。

    “遵命，陛。”

    洋槐默默退到台阶，负手而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