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中旬, 日渐盛，气温一日一日凉，反复无常。

    红日与乌云番上岗, 替几个来回, 眨到了林翠同万峰相看的日。

    宋嘴上念叨着万峰和万广发那的关系, 等真到了这日, 手上倒是诚实，摸林翠房间衣柜里最漂亮的新衣裳, 闺女换上。

    “过年刚的新衣裳还真派上用场了, 就穿这件啊。”

    过年的时候两尺布票扯的红格布，听说城里女同志最这样的时髦, 宋也给闺女赶了回时髦。

    平日穿着宽松大的衣裳，同村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, 可布麻衣依旧掩不住林翠的好颜, 遑论此刻。

    清晨五半，天朦胧, 昏黄的煤油灯在风中轻摇轻晃, 浅浅光亮落在换上新衣裳的姑娘上, 明暗错间, 依稀可见肤白胜雪, 红衣艳。

    时髦的红格衫勾勒纤细的腰, 圆饱满的脯立，两条乌黑的麻辫乖顺垂落，黑小脚笔直修, 只一小节雪白的脚踝，隐没在黑搭扣小鞋中，整个人漂亮又利落。

    当娘的看闺女, 怎么看怎么喜。

    “瞧瞧成啥样了！”宋一掌接一掌地将闺女的衣裳抚平，拽着衣角再抻了抻，见自己孩神又漂亮，哪有不骄傲的。

    红星生产队距离镇上有十里路，不少人去镇上赶集选择步行，天不亮就发，来回两三个小时，省钱省粮。

    林翠这回是去相亲，坐着驴车在山路上颠簸一个来小时来到平镇镇时，天才刚刚亮堂开来。

    同万峰约定的午饭时间见面，林翠提前过来另有安排。

    手中的竹篮抱了一路，小心翼翼地往镇上北边第二条巷的拐去，林翠轻车熟路，黑小鞋踩在雨后的地面，踏浅浅纷呈的。

    “同志，你这换什么？”一蓝工人服的男同志东张西望摸巷里，一瞧见红格布女同志手里的竹篮。

    灰布虚掩，撩开一角的隙里隐约能窥见金黄的。

    “十颗换两尺布票。”林翠来镇上带了□□票，这是去年来赶集时，宋用换的，一直攒着没舍得用。这回再来，林翠琢磨换布票攒着，争取年底给娘也扯布新衣裳。

    仔细想想，这些年，家里攒的布票稀有，一年能攒几尺都不容易，几个孩新衣裳，宋和林福贵倒是五六年没过新衣裳了。

    “布票不行，我手上也没多少。”男同志伸手在前兜里摸四张粮票，上面写着贰市两，“给你八两粮票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成。”林翠琢磨自家来镇上或是城里吃饭的机会少，粮票用远不及布票，此刻仍是不愿松，“同志，我只换布票。”

    男同志结婚两年，媳妇儿正是怀胎五个月的关键时候，家里的票已经用完，营养却不能落，这才不得已上黑市来看看能不能换。

    “行吧，我媳妇儿最近也用不上布票，先换给你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手布票，一手，林翠的竹篮很快空了，只剩一块布团于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