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的令人烦闷的噪音都消失了，室寂静如死，30层的层房，几乎远离了都市的一切喧嚣，连风声都不敢造次。

    房间里只剩几声鞋叩动地砖的清脆声响，咔哒，咔哒。

    光洁的地砖倒映着走动的伶仃人影。祝意清摘手，随手扔垃圾桶里，然后走盥洗室，拧开龙，让哗哗的声充满整个空间。

    冲刷着瓷砖，声音响亮。但他的耳中听见的却不是声，而是经年累月的嘈杂声浪，许多的哭嚎、许多的求饶和许多的嘶吼此起彼伏，新的，旧的，纷纷攘攘，连绵不绝。

    “祝先生，求求您、求您饶了我吧！我错了，我不知事会变成那样，我真的不知！”

    “祝老板，求您放过我吧，我……我还有钱！有房，珠宝……我什么都可以给您！”

    “祝意清！你疯了！你为了一个死人，要对我赶尽杀绝？你就不怕遭报应吗？！”

    许多颗颅磕的血溅在他的椅上，脏了他的鞋底。

    那些声音与画面忽远忽近，时而清晰，时而模糊，像河底的鬼连番向他伸手，想要拖拽他沉不见底的黑暗。

    ……好痛。

    双手掬起一捧清，拍在脸上。冷肤，又滴滴答答地落去，隔着一层，浇不息灵魂的业火。

    嘴开合，他喃喃：“南无观世音……南无观世音菩萨。”

    扭转成漩涡，嗡嗡的人声被扯卷，时间在一圈圈旋转中倒带，卡顿的对白如泥沙沉底，漩涡中心，渐渐转一双熟悉的，笑的睛。

    “哟，这不是祝少爷吗，怎么这么狼狈？”

    清凉雨丝浸透他破损的，一把伞忽然在撑开。来人俯端详他的惨状，混沌的迷雾中，一张胡拉碴却依然俊朗的脸，朝他明晃晃地轻笑：“可怜的小东西，你要不要跟我走？”

    ——上一次，曾短暂地将他地狱苦海的人，这次却拒绝了他。

    清再一次拍在脸上，珠四溅，发淋淋地搭在额前。

    不能着急，时机未到。

    只要他织天罗地网，将对方层层缠绕，步步收，那么陆和山不论选择走向何方，最后都只会回到他边。

    他只需要耐心地等待，即便等待是如此煎熬。

    太突突直，回忆中的痛苦还在不断敲击他的神经。

    “观世音菩萨……”

    呼变得焦躁，颤抖的手指扯开衣领，在锁骨慌地摸索，却只到一片空的肤。

    祝意清猛地抬起来，镜里，二十一岁的年轻脸庞与他无言相对，脖颈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这里曾经还有一枚玉观音。

    当年，陆和山的尸被发现的时候，上空无一，只有手里攥着一枚观音玉坠。

    警方判定为意外事故。

    后来，他让该死的人都死绝了，这枚价值百万的翡翠观音在血海中辗转浮沉，最终落他的手中，从此一线红绳牵系颈间，再不离。

    仿佛那人依然在他边。

    如今，这风华正茂的健全而完好，锁骨的凹陷却空无一。

    没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