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。

    言之意，本书前面讲了那么多，但都是你看得见，听得到，说得，想得到的有为法。只要是有为法，就如梦幻泡影般虚无，如朝闪电般短暂，你不过如是观之即可。

    而无为法与有为法相对，指得是不依姻缘，不生不灭，无来无往，非彼非此之法。

    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，这句也是金刚经之语。佛学不排他说，认为并非只有修佛才能成为圣贤，而圣贤间的差别只在无为法中。

    “那恩师何为无为法？何为上达呢？”陶望龄话音有些发颤，他觉自己已是接近于一生所追求之事。所谓朝闻夕可死是也。

    听陶望龄之言，林延笑了笑举起手边半明半暗的油灯，然后揭开灯盖一。

    霎时间，船舱即黑了。

    陶望龄意识睛一眨，然后陷一片漆黑之中。

    各家常有以于漆黑之中悟的说法，大意是人在黑暗中，六识会无比灵，更能悟大。

    而此刻四野寂寥，天地之间只余簌簌雪落之声。

    好一场大雪！

    正待陶望龄揣测林延所指时，这时林延已是重新亮了油灯，船舱又恢复了明亮。

    陶望龄不由叹，这一明一暗之间，禅味尽在其中。

    “汝先闭再睁！”

    陶望龄依言为之。

    “再思灯灭一瞬，汝闭睁否？”林延又问。

    “灯灭一瞬，学生确有一睁一闭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眨？”

    “不曾细想。”

    林延问：“那吾要你眨与灯灭时眨有何不同？”

    陶望龄一愕，恍然如电光火石迸发：“恩师要吾眨，此为可见，可闻，言，可思，而灯灭眨，则不可见，不可闻，不可言，不可思。恩师以此言上达与学之别？”

    林延拨了拨灯芯，船舱里又亮了几分：“学有心，本到功夫，上达无心，功夫到本，正如文王心忧天而至，也因心忧天而忘。事功还来不及，余者何必去问？若你执意要问在哪里？等我兼济天时，再来答你吧！”

    船舱里寂静无声，两人不一言，陶望龄跪坐在旁，则是极力领悟。林延看了一，合衣睡去。

    次日林延醒来，先见大雪已停，再看陶望龄但见对方泪盈眶向己一拜：“恩师拨示之恩，学生一辈也不会忘记。”

    林延笑了笑。

    天明雪停，船已归程，去时与来时景又是不同。

    船行于间，于芦丛中时隐时现，师生二人立在船讨论话别。

    林延对陶望龄言：“浙人重读书，重学问，重实学，重思辨，言商不轻利，事功学派本就起于厮，你回浙之后必能光大吾学，衣钵于你可谓得人！”

    “你天资聪颖，常不言而能得，不必求诸于外，但传授业，解惑度人却不可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吾儒学以有为法为本，以渐悟为宗，若求顿悟，则为离世而觅，世间求兔角，走了傍门。至于发心，不论独善其，还是兼济天皆可。渐顿虽缓，但却是堂堂正正的大，切记力行，三省吾，有利人或利己之事立为之，有行即有功，切勿因善小而不为！”

    陶望龄每字每句都听在心底：“学生省得。”

    林延微笑，陶望龄忽：“恩师，学生改变主意了，此去回乡学生不会不省一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