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暄一阵，吕坤：“敢问大宗伯，匾额上的一二字，可是事功之？”

    林延笑：“惭愧。”

    “夫之在于忠恕，学功先生之一以贯之否？”

    这一以贯之自论语，孔对曾说，吾一以贯之。曾明白了，旁人问他夫之是什么？曾说是忠恕。

    说得很玄乎，但一以贯之说白了就是逻辑自洽。说一句话逻辑自洽不难，难的是说了一本书的话都能自洽，没有前后矛盾的地方。

    林延笑：“在浅见，尽心为人为忠，推己及人为恕，忠恕是二以贯之，夫之只有一个‘仁’字。而忠恕次之，己所不勿施于人再次之！”

    “有理，那事功之呢？”

    林延：“事功之学在于一个行字，而一次之，天兴亡匹夫有责再次之。”

    吕坤：“此乃空谷足音，难怪天云朱，唯大宗伯最近夫！”

    林延：“居士谬赞了。”

    吕坤：“夫之，小至修，齐家，大至治国，平天，皆可一以贯之。大宗伯于修齐治平早已成竹在，何不持之担此天？”

    这话不是自己与邹元标说得吗？

    林延端起茶盅呡了一笑：“先生是为太冢宰而来？”

    吕坤坦然：“是也不是，吕某不仅是为大冢宰，也是为万民而来！”

    林延收敛笑容：“不知大冢宰要林某什么？”

    吕坤有些讶异林延说话如此‘直接’，但他则：“张江陵在时压百官，钳制言路，张江陵归政后，朝廷持清议官员方能执政，前有宋大冢宰，沈大宗伯，继有王山相公，孙大冢宰，却先后因不合政府而去，而今则属孙大冢宰担之！”

    林延哑然失笑。

    吕坤：“不知在所言有何令大宗伯发笑？”

    林延：“有些话我早与邹尔瞻说得很清楚了，先生不必再老话重提了。”

    吕坤微微笑：“大宗伯真的知孙太冢宰要得是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林延：“我与孙大冢宰相不，不敢劳动他的大驾，再说这宰相之事，林某早可为之，之所以不愿为之的原因，非大冢宰可以办到。居士，真是难为你跑这一趟了。”

    吕坤见此：“大宗伯切勿太早断言，大冢宰只望大宗伯办一件事就好，就算力有未逮，也不求。”

    “林某从不答允替旁人为办不到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譬如为故相张江陵平反之事？”

    见吕坤反问，林延放茶盅：“孙大冢宰为当今吏尚书，清之领袖，但即便如此也需林某帮忙一二，可见其事不小。林某现在已大概知先生为太冢宰所求何事？请恕林某不能帮这个忙，也不会以此换太冢宰支持林某阁。”

    但见吕坤离椅起，正：“难在大宗伯底为故相张江陵恢复名位之事，更重于废除矿监税使？大冢宰睁睁看着百姓受苦，可谓忧心如焚，还请大宗伯为百姓三思啊！”

    吕坤泫然涕，极为诚恳。

    “百姓？”

    林延：“百姓这二字倒是常常听人提起，却从未看见。矿监税使公然鱼之，而官员呢？声声将他放在嘴边，但不过有用之时拿来用一把，无用之时就丢在一旁。更有甚者连矿监税使还不如。”

    “圣意失望至此，非一日之寒！”

    吕坤闻言也是叹，他知林延所言极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