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院门总算被敲响，回来的却不是爸爸，是一伙公职人员，为首的大概是父亲的领导，他面哀伤对着家人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说的话盖在雨幕中听不真切，沈知江又被安在屋里不让，他透过漫天雨，就见那人说完了话，随后沉抿住嘴站立在雨中。

    几声崩溃的哭喊划开雨幕，他看见倒在雨里，妈妈和爷爷想拉她，人恍惚着使不上力，一齐跪坐去。伞掉在脚边，倾盆雨人眨功夫就浇了个透。

    他冲雨里，没顾上问就要将人扛屋。

    这一晚，他从妈妈断断续续的呢喃中知：坝上了意外，爸爸让冲走了，尸都找不到。

    因公牺牲，锦旗送家门，第二天就被他扯来——一看旗就哭。

    清明节后一天，雨停了，位开始往掉，船重新回到江上，连绵数月的雨季终于结束了……

    爸爸的尸还是没有找到。

    爸爸走了，妈妈没哭，她一遍遍着遗像，咬着，嘴咬破满嘴血，她还是不肯哭，人却撑不住，病倒了。

    沈知江怕她和上次一样那个小房间，抱着她一遍遍求，“妈妈，我还在…不要伤心，妈妈……”

    夜里，久病不起的妈妈突然床走到他边，一如当年他新生，轻轻刮了他的脸。

    轻到沈知江以为是梦。

    抚恤金来那天，妈妈病好了，带他去城里将那笔钱全存银行，又继续回去教书了。

    沈知江那几个歪七扭八的清明果一直收着放冰箱——他想着万一哪天爸爸回来，要和他抢吃呢。

    一个礼拜过去了，清明果冻地，外壳冻一层厚霜，他天天无事拿来看一，也不知看什么。

    一个月过去了，天气转，他放了暑假成天坐在河堤上，就看江，平静无澜的江面。

    他想，这么平的面，怎么就能带走人的命呢。

    暑假结束了，妈妈没再教书，和父亲一样三天两在外边，他知妈妈去不是去工作的。但所有人都瞒着他不说，妈妈也不说，人却很少再笑。

    冬天来了，江没有结冰，南方的江不结冰，还是那么静静着。一阵不知打哪来的风一，卷起一波纹，人站在岸边，就会被裹着汽的风刺地一抖。

    上要过新年，他在帮忙剪窗，他房间一个，爷爷房间一个，妈妈房间一个……

    有人敲开家里的门，他还在剪。

    有人说，妈妈走了，在江边。喊老人去给妈妈收尸。

    他静默看过去，一个不留神剪刀划穿了手，血沾在剪纸上，一就沉没在红的纸面。

    大年初三，他抱着母亲的骨灰盒葬，两个坟包，一个埋盒，一个埋那面锦旗。

    冰箱里躺了半年的清明果拿来，连同腊、烧酒、生鱼…摆在墓前。

    沈知江跪在合葬墓中间，很重，很重地磕三个响。

    这天后，沈知江没有爸爸妈妈了。

    爷爷本半白的，一夜之间白个净。因着他生爷爷戒了好几年的旱烟重新拿来，又叫爷爷叼在嘴里，一搭一地，这些年再没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