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立刻站起来。泥浸透了他的后背，凉意从脊椎骨往上爬。他躺着看天空——国的天很蓝，蓝得像假的。

    副导演跑过来，递给他一瓶，说：“午还有一场，沈要拍近景，你替他走位。”

    薛加宜坐起来，拧开瓶盖，顺着嘴角淌来，冲一净的痕迹。

    午的光线很，沈卓坐在折叠椅上看剧本，帽檐压得很低，他有不忍心看到薛加宜这样。

    薛加宜在场地里来回走位，替沈卓踩——站在哪块石上、从哪个方向跑、什么时候转。

    卡斯特罗喊“cut”的时候甚至没叫他的名字，只说了句“替可以走了”。

    薛加宜退到树荫，靠在树上。他的腰还在疼，手肘上的伤被汗浸得发红。他低看自己的手——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得整齐。

    和沈卓一样的手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顾东行，想起那双在他上游走的手，想起结束后顾东行说的那句“你很好看”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是薛加宜，是因为他像沈卓。

    他想起陆明远，把他从福利院带走时说“你睛很好看”。他当时以为那是赞，后来他才明白，陆明远只是在那双睛里找另一个人的影。

    现在连导演都说他像。

    薛加宜闭上，光透过树叶的隙落在他的上，红彤彤的一片。

    他听到脚步声，睁开。

    沈卓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，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。他看了薛加宜一，把递过去。

    “辛苦了。”沈卓说，声音不大，“这都是导演的安排，我事先并不知。”

    薛加宜没有接。

    他抬看着沈卓，逆光里，沈卓的脸被光线切成明暗两半，眉柔和，看不绪。他穿着净的戏服，脸上只有化妆师画的泥痕，发被风起来，像一幅被心修饰的画。

    薛加宜忽然很想笑。

    “你知他们为什么选我吗？”他听见自己说。

    沈卓没说话。

    薛加宜站起来，拍了拍上的土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因为腰还在疼。他和沈卓平视——他们差不多，脸型也像，站在一起像两枚同一模压来的币，只是一枚崭新，一枚已经磨损了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和你有差不多的脸。”薛加宜说，“但我没有你的人生。”

    他转走了。

    走几步，他听见后沈卓说了句什么。太轻了，被风散了，他没听清。

    他也没回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薛加宜回到公寓，发现顾东行在等他。顾东行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拎着两罐啤酒，笑得没心没肺。

    “听说你今天当替了？了几圈？”

    薛加宜没回答，他走浴室，把门关上。声响起的时候，他蹲来，把脸埋膝盖里。

    很，得肤发红。但他觉得冷。

    从骨里往外冷。

    顾东行：“行了，你也别这么矫，能参演这大量的片也算你幸运。”

    薛加宜没有穿上衣服就推门而，上全是淤青和伤痕，如果顾东行真的心疼自己，一定会让他退这个荒唐的剧组，可薛加宜失望了——

    顾东行只看到了薛加宜的-，神倏地一变，语气粘稠：“不？”

    他一定没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