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想起那晚在麓山别苑的夜，徐暮笑着告诉他，医生手里也可能死过人。

    他好像真的不在乎，也真的不记得自己过多少，所以总说自己没那么好，学医也不过是为了活着，为了徐觐山。

    可徐暮不记得的，林彦朝都记得。

    他记得十四年前冒死冲废墟救人的徐医生，也记得在π醉酒后告诉他，‘这次他没死，这次他在我手里活来’的徐医生。

    就算胡梅抢走的心脏碾碎了他从医的初心，湮灭他的信仰，让他无法重回手术台。

    可他还是成功改良人工心脏，在手术台以外的地方，继续留给更多人生的希望。

    林彦朝如鲠在，久地没能缓过神来。

    天台风大，直到周冀有事被人叫走后，他才迈台阶，缓步走到徐暮边。

    林彦朝无法否认最开始的他，其实是被徐医生引，他为徐暮时至今日的成绩骄傲过，也为徐暮中那颗‘你的心脏’心动过。

    然而此时此刻，当他展开手里那件白大褂，曾经的骄傲如重千钧，像在徐暮上的枷锁，以至于他又忽然收了手。

    徐暮手里还夹着烟，烟燃烧的火星熄了大半。

    余光里，林彦朝脱外，带着温的温披到他上，徐暮睫轻颤，抖掉烟灰，低哑着嗓音开，“对不起，哥……今天本来是要给你过生日的……”

    林彦朝顿了顿说，“没关系，明年也可以过。”

    对面大楼亮着零零落落的光，徐暮将视线落在虚空里，路过的夜风把他额发，压低的眉骨和底还没完全褪尽的红，“周冀都跟你说了？”

    林彦朝很轻地嗯了声。

    并不算意外，毕竟徐暮知他们一直都在。他将眸光落向更远，看城市暗沉的灯火和闪烁的霓虹，试着不让氛围如此沉重，于是笑了声，哽住的嗓听着却哑得更厉害，“有件事周冀一定不知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，那是什么？”心脏都像是被人用力握住，林彦朝鼓动腔，努力温和着语调。

    徐暮转过，望向他的底漫起了漉漉的雾，“那天发去取供心前，我去看过二叔。”

    久违的画面重新浮现。

    徐暮甚至能清晰回忆起，他收到消息后的张，以及挂掉电话时的兴奋。医院电梯那天在整修，他等不及，一气从门诊大厅跑上七楼，屋时连气都不匀。

    徐觐山无奈笑：“打个电话说不就完了，跑得满大汗不嫌累啊。”

    “不累，我现在浑是劲儿。”徐暮不敢太激动，撑着门框试图稳住呼。

    医院的车就等在楼，他得亲自跟车过去，说完这句话就得走，可转的时候，他脚步微停，转又叫了一声‘二叔’。

    时值傍晚，窗外的夕斜斜地落在床，徐觐山被大片明亮又温的光罩着，尾堆叠着浅浅的褶，笑着问他：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没事，”徐暮迟疑一瞬，摇了摇说，“等我回来。”

    那一瞬后来变成徐暮永远的遗憾，连带着徐觐山彼时坐在床笑着看他的样，都被嵌刻在徐暮脑海里很久，很多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