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被他拉着往前走了两步，突然甩开陶的手，扭跑回徐暮前，拽住徐暮白大褂的一块摆，问：“大哥哥是医生吗？医生哥哥可不可以救救我妈妈？”

    “是，叫陶芝，”陶推了推女儿说，“芝芝，快叫哥哥。”

    秋后昼夜温差大，天上乌云密布，隐约有雨的迹象，徐暮迈过院门，刮起的风将院墙边的金桂得簌簌作响，黄的光从门里漏来，在台阶上铺开一小片光。

    “您收完早休息，我去看看他。”佟文聿的房间在一楼，徐暮松开领带走过去，开门时动作很轻，怕吵醒老爷。

    兰姨正在收拾佟文聿摔碎的碗碟，听见脚步声，她转过：“小暮回来啦？吃饭了没啊？”

    徐暮一时都没反应过来，愣了好几秒才蓦地转看他。

    “吃过了。”车钥匙丢玄关屉，徐暮扫挂钟说，“这么晚了，兰姨怎么还没睡？”

    跟记忆里面容清隽、气质儒雅的佟老师相比，徐暮突然觉得，前这张脸不知从何时起就变得不再年轻，尾额逐渐布满皱纹，他目不转睛地看着，指尖掠过佟文聿斑白的鬓角。

    历经十四年的疤痕早就淡了，徐暮收回，仍然有些惊讶，“你是那个中学生？”

    院外忽然砸一声闷雷，佟文聿被惊醒，猛地坐起来。他看向徐暮，浑浊的目光在黑暗中缓慢聚焦，小声问：“……是旴旴吗？”

    松手放，于小迪抬起胳膊用力掉里的泪，望着徐暮说：“我考医大是因为你，来南城也是因为你，没有你的话，我早就埋在废墟里了，你怎么会不是好医生呢？……”

    父女俩走后，于小迪不知从哪儿冒了来，犹豫着叫他：“主任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疤就是当时留的，你还给我清洗过伤，说、”于小迪了鼻，“说我一定不会死，会健康，还会命百岁。”

    鼓足勇气说话的同时，他将往上扯了一截，小的旧疤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觉得我太狠心。”徐暮垂着，视线扫过衣服摆的褶皱问。

    于小迪摇说不是。

    小孩的世界很简单，只知穿白大衣的医生可以救妈妈。

    徐暮没应声，陶尴尬地欠了欠：“我知您不想看到我们了，我这就带她走。”

    手里还攥着几枚陶瓷碎片，兰姨小心地收垃圾桶，说：“刚睡。”

    徐暮想起四年前，她从胡梅肚里剖来，重还不到五斤，都不及他胳膊，产科大夫拽着她小小的，用力拍打她的肚，直到听她发第一声响亮的啼哭。

徐暮。

    “还没，”兰姨无奈叹声，“佟老师今晚也不知是怎么了，一直坐立不安，也不肯好好吃饭，就在院里望着等你，这不他消停了，我才有空收拾屋。”

    “徐、徐主任？”诧异的声音瞬间低去。

    “对，”于小迪，苦笑，“我本来不想这么早说的，怕你觉得我太笨会失望……所以总想着努力一，再努力一，等得更好了再跟你相认……“

    于小迪气，再开时，眶泛起了红，“我们见过的主任，十四年前在渝川，是你把我从废墟里救来的。”

    徐暮屋将掉落的被拾起来替他盖好，之后蹲守在床边，无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佟叔呢？”徐暮换上拖鞋问。

    “可你说你不是好医生，这话我不认……”

    思及此，徐暮动了动，无法声，无法对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说明确的一声不。

    “不用考虑，也不会考虑，”于小迪更加用力地摇，“我本来就是因为你才学医的。”

    “医大的校训还记得吗？明德弘医，敬佑生命。”徐暮自嘲地笑声，很快又收敛笑意，望向窗外说，“我不是一个好老师，也不是一个好医生，你最好重新考虑你的选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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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房间里黑着灯，窗帘在风轻轻晃动，只院里一稀落的灯火透过窗洒床，佟文聿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，许是之前翻的动作太大，薄薄的被只搭到了腰，剩大半都落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“大哥哥好。”小女孩乖乖叫人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，孩不懂事。”陶一把将女儿抱起来，小女孩依旧睁着睛望着徐暮。

    夜沉透，徐暮在麓山别苑门熄火，推门车。

    笑意消散，徐暮脸上没什么表问：“她是你女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