沾光

    李南书跟着陈树坐拖拉机到了农场，一直等到中午的时候，袁梅才回来，上衣服哒哒的，像是河了一样，一见面就问儿：“怎么今天过来？这不是没到周末吗？”

    九月底的天，秋雨了一场又一场，已经有几分凉意，她冻得嘴发紫，说话也有些哆嗦。

    “妈，今天嘛了，怎么衣服成这样？”

    “这边湖里的红菱熟了，去捞红菱了，没怎么注意，衣服上沾了。”她说了一会儿话，发现儿旁还站着一个姑娘，有些奇怪地：“树，这位是？”

    李南书看到她的第一，就红了睛，不想让袁姨看到，一直低着，这回听她问，抬喊了声：“袁姨，我是南书。”

    袁梅愣了一，很快笑：“南书啊，你……你怎么到平江市来了？你这孩，快让我看看，比以前可了不少，怎么也这么瘦了，这几年吃了不少苦吧？”

    她不说最后一句还好，她一说，李南书的泪险些没忍住，带了两分哽咽地：“袁姨，我只是乡锻炼，你才受苦了……”她说了两句，泪还是掉了来。

    以前的袁姨不说光鲜亮丽，也是钢铁厂的副书记，发总是梳的一丝不苟，神态之间总带着几分昂扬、焕发的样。

    可是现在的袁梅，似乎被时光、挫折和背叛压弯了脊梁，消瘦、落魄，洗得发白、摞着补丁的蓝布大襟褂上，还沾着好些淤泥，和五年前的袁梅，似乎有着云泥之别。

    袁梅见她这样难过，心里烘烘的，里也不觉泛了泪意，想抱一她，又怕自个的衣服，脏了她的衣服，伸手替她抹着泪，“傻孩，我是参加过游击队的人，什么苦没有吃过，这不算什么。”

    李南书哽咽着：“不一样。”这怎么能一样呢？一个是为理想而奋战，一个是被陷害、背叛。

    这一刻，李南书完全理解陈树，为什么要陪他妈妈来平江市，为什么与父亲那边像有生死大仇。

    袁梅见她的泪越掉越厉害，心里也有一些酸楚，“好孩，不哭，不哭，你能来看我，你不知我心里多兴。哎呀，树这傻小，总算把你找到了，这几年，我都替他着急。”

    这几年，她也起过让儿去江城看看的念，可是每次话到嘴边，她又不敢说了，怕南书不和他联系，真的是因为她。

    当年南书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年纪，就算真的这样，她也能理解。

    可是，老天爷给了他们母这么大一份厚赐，这个姑娘到底还是愿意她的儿媳妇。

    等两边都缓了绪，袁梅又问：“怎么这会儿到平江市来了，树说你刚被调到省委，工作应该比较忙才是。”

    李南书看了一陈树，撒了个谎，“袁姨，我跟着领导来这边开会，也就待两天，明天就走了。”

    袁梅也没有多想，“难为你还想着来看我，工作还顺利吗？”

    “还好，慢慢也算上手了。”

    袁梅笑：“你打小就聪明，什么话，一就透，树就不行。”

    李南书笑：“袁姨，我还能比树还聪明吗？你这话说来，我爸妈都不信的。”

    袁梅摇：“不一样，他也就理、化学这些东西上，稍微些，说话、办事，可比不上你。”顿了一，又：“你这丫，别说树了，就是我都惦记着往家拐，南书，你和树能走到一块，算是了了我一桩心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