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鬼魂开个单独厢房很奇怪。

    阿珠没任何抗拒就接受了这个提议，去到张木兰所说的安民旅舍才发现，就像南城街巷的房屋那样，这里的厢房也都小小的，像个豆腐块儿，摆得一张床和一桌椅，就榨了所有余裕。

    并没有单独的矮榻。

    我能不能飘着睡觉呢？

    她思考间，初夏已把厢房重新打扫了一遍，还从车里带来了她熟悉的三足小银炉和安魂香。

    “公看看，还有哪里不妥？小人就睡在车里，车停在旅舍对面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，去歇吧。”

    初夏退去，把门阖上了。

    阿珠绕着香炉飘，试图一边，一边睡觉，最后发现维持飘的形态，需要一直凝神而作罢。

    “鬼魂不是一定要睡觉的，谢临，你睡床吧，等后半夜了，我们去树林。”

    “我听说吊死鬼，淹死鬼浑漉漉的，你说哑小鬼是活着的时候是个哑，还是死的时候才哑的呢？他到底是哪家的小孩儿？”

    白日里，谢临与唐知雁去张木兰家吃饭，曾经打听过。

    张木兰说，南城没听说有谁家生了个小哑，活着的死了的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谢临？”

    “谢啊呜？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谢临毫无回应。

    阿珠绕到他面前，发现他睡着了，不是在那张狭窄的木床，而是在小桌前大得不的圈椅里。

    青年的量颀，委在方寸之间，手肘压着扶手，歪向了一边。

    平日总是不自觉微抿的角，也在放松微启，是罕见的不设防模样。

    只是圈椅的扶手实在狭窄，谢公的恬静睡相岌岌可危。

    随时一个没撑住，就会清醒过来。

    阿珠凑近了，端详他底淡淡的影，还有睫。

    她忘了。

    从昨夜探看济世堂后厢房，再到树林和南城街，谢临与唐知雁已是整日整夜都未曾合。唐姑娘是为了少时谊，追溯源，谢临是为了信守诺言，与她互惠互利，陪她平安巷攒功德。

    到底是凡胎，和她一安魂香就恢复的不一样。

    阿珠招手卷来了木床上虽然糙，但还算净的薄毯，控制着力，将薄毯悄无声息地盖在了他肩上和上，“呜呜——呜呜——”

    什么古怪声音？

    尖细的声音顺着门窗隙，钻了来，靠近旅舍后院的窗扉上，隐约映了张牙舞爪的怪影。

    像是三六臂的怪，又像是笨得找不到北的熊瞎。

    窗纸上，几个暗红的小手印突然显现。

    阿珠半不怵，因为压没有鬼气。她把薄毯两个角贴在了谢临耳朵旁，转视线一凝，支摘窗就在她的隔空控，猛地往外一掀，“妈呀”“啊啊啊”小孩儿吱哇叫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破布的矮豆丁们连带爬，接二连三钻了院墙后的狗。

    最远那个负责在树打灯笼照影的，把灯笼一丢，哒哒哒冲了后门。

    矮豆丁们在安民旅舍外一个小巷的竹棚集合了。

    “他有发现吗？”

    “孔雀没有追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成功了吗？是不是成功了？”

    矮豆丁们原地呼起来，“就是要吓跑他！让他不能得逞，不能抢走牧大夫的心上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