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忆纷至沓来。

    阿珠是在王府第二个月, 才真正明白为何人人在听闻她与何待诏将离时，都要来贺。

    王府不似城，一门隔着一门, 要验对牌, 要有翰林院正签字的假签。

    阿珠只需要同王府大家说一声，每隔十天半月就能一回。

    有俸禄，有单独房舍, 有好饭好菜。

    不用掉脑袋，不用藏锋守拙。

    她如笼小鸟，又回来了日日新鲜的人间好时光，每次都要买好多不贵、好看但是无用的零狗碎回来，把她的小屋摆得像个闹的杂货铺。

    “小姜待诏又去散财啦？我看三华街的那些个货行，往后有一半都要指望你来养活了。”

    王妃笑着打趣她。

    王府里是有王妃的。

    开府第一件等大事，就是大婚，三皇赵宏邈娶了尚书家的二姑娘訾静宜。

    婚宴办得盛大，所有不需要到厨忙碌的府人都能讨一杯喜酒喝。

    阿珠与皇府的幕僚们坐一起，因着还是少年，无人劝酒, 她抱着甜滋滋的煎荔枝酿喝，视野越过一张一张朋满座的酒席, 去找谢临。

    找到了。

    谢家五郎还是不凑闹，趁着酒过三巡，独自离席, 躲在爬满了凌霄的架散酒气。因为赴宴, 他穿了往日里少见的霜紫袍，腰间一蹀躞带，足一双六合靴, 是阿珠不曾见过的丰神俊朗。

    谢临没办法偷偷喝酒。

    酒气一上，他那薄而透白的肤就染了一层胭脂的醉红，衬着那一锦袍，分外的扎。

    阿珠独自欣赏了一会儿，正要上前，拎着酒壶的新郎官比她先到了。

    “好啊你，谢五郎，连我成亲这样的大事，你都要躲酒。”

    “殿什么病？当了新郎不赶去挑盖，来我这里讨醉。”

    “前面的都是假酒，我没喝痛快，来，继续。”

    赵宏邈把酒壶递给了谢临，坐在他侧，一脚踩在条石凳上，颇为豪迈地自饮起来。

    谢临等他饮了一半，伸手拿了酒壶。

    “省着儿，待会儿在王妃面前一酒气，小心振不起夫纲。”

    “谢临你就是个假正经。”

    赵宏邈笑骂，抬看王府张灯结彩，夜空繁星烁烁，“我打小就知婚姻大事由不得自己，但还算幸运，一番波折终是求了个如愿。明年到你了，家中是个什么章程？”

    “规矩走个冠礼的章程。”

    “没了？你家老太君能放过你？”

    “四哥还未议亲，这等重任，自然先由兄着。”

    “啧，兄弟多就是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静了一会儿，常一脸急从垂门寻来，“唉，我的好殿，您何时不能与五公对酌？王妃那边的人都来问过一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