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夜的雨在天明时分停，天际的弦月只剩单薄廓，江南初夏的清晨犹拽日的尾，还有些许凉意。

    每年这个时候，都是茉莉上市的季节。

    临京城西的市卯时开市，往常要到卯正时分客才真正多起来，但今日不同往常，未到卯正市就已人声鼎沸。

    泥泞的路面挡不住匆促的脚步，市外骡络绎不绝，上至市买司的买办，至走街窜巷的贩，都早早赶来。市的凉棚与巷两侧，原都摆满待售的木，今日清一全是茉莉，只留条窄供人行走。

    檐角的雨珠偶尔滴行人颈间，冷不丁冰凉得让人缩脖。

    和着新雨意的香盈巷，沁人心脾。

    市西侧的竹棚人攒动，牙行正在里面竞拍茉莉。冰雕架上陈列的茉莉盆景苞密结，只开三成便已成瀑，余者如珍珠散落绿叶之间，不论的品相还是盆都是级。

    “小娘也对里竞拍的级玉骨茉莉兴趣？”角落凉棚外的农朝摊前路过的女开了。

    十七、八岁的小娘被竹棚里的动静引，正踮脚透过隙观望。

    她上着浅粉窄袖衫，系浅草绿的百迭裙，着白底小蝶纹的围裳，腰间系的丝绦打成酢浆草结坠在裙间，随着行动微微晃动，衬得她步履轻盈，姿窈窕，看着像是跟随家中辈前来游玩的散客而非商贩。

    听到农声音，她转望向对方，一双汪着的杏仁，微翘的角噙着笑，真真是宜喜宜嗔的容月貌，叫那农中立刻便泛上惊艳，险些望记自己要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今日来这儿的人，谁没听过那株茉莉的名？”李芍扬起嘴角，那笑意便渗眸，愈发明媚。

    昨日闽地的船抵达临京，运来今年茬茉莉，其中有一批品相级的茉莉盆景，除了供皇家采买外，也拿几盆经牙行竞拍。

    “那一盆够普通人一年销，寻常人家也就瞧个闹，娘若想买，不如瞧瞧我的。”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牙行的拍卖上，农指着脚后一排茉莉，“你看这鲜的枝叶和苞，都是上好的品相，娘不妨买一两盆回去，养两天就能赏。”

    李芍望去，只见那些摆在不起的角落里，倒如他所说的那样，株形饱满圆，苞繁多，有些已经白，见就要开放。

    “你这一盆卖多少钱？”她便问。

    “不贵，只要五百文。”农伸五个指比了个数。

    李芍目光上打转，闻言笑：“贵了。”

    农灿莲：“娘上前打听打听，这里可有比我家更便宜的价格？都是闽地运来的茬茉莉，自然穹价，同品相的卖到近一贯钱，我这已比别家便宜至少三成。先买先赏，待开后剪几枝簪在鬓边，到湖边一走，指不定就叫状元郎相中，改明您可就是状元夫人。”

    她“噗呲”笑声来，编贝似的牙，一边向走去，一边：“让你在这卖真是屈才，该去说书才对。”

    农笑着让她挑，只当她被自己说动，不遗余力续：“娘看中哪盆？我替您抱来。若是买多几盆，每盆还能再便宜个十来文钱，我再给您送府上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李芍却摆摆手，意味，“昨天刚到的船，今日市舶司的人应该会派官员前来巡查，以免有人以次充好以假真，不知这会到了没有？”

    农神一僵：“娘这话什么意思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