雇来的小车碾过碎石泥路, 车轱辘发磕磕绊绊的声响，像要散架般。李芍坐在颠簸的车厢中被震得昏，直到车拐铺着青石板的大街才算安稳, 外嘈杂的叫卖声也随之变远。

    她挑开帘朝外望去。

    街巷两侧商肆极少, 宅也比别都宽敞阔气些, 这里是城中富聚居的南鼓巷

    和她记忆里相比，除了街巷间的行树更加茂盛外, 这里似乎没什么变化，就连转角的那棵柿树，也还歪在墙。树石桥上走过的人, 恍惚间化作眉目慈祥的老人, 站在桥上摇着手里的狮糖, 溺地喊一声——

    “。”

    十三年了，她终于回到南鼓巷。

    车悠悠停在一宅邸前, 结清车钱, 李芍拎着两包团饼茶和宋萦昨日新烤的心车，莫名有些张。

    前宅邸门楣上的匾额年年补漆, “顾宅”两字簇新依旧。

    这是她外祖父的宅，如今住在里面的是她舅舅一家。

    李芍随母亲京之时只有五岁, 对舅舅的记忆并不多，只从母亲中听说，舅舅顾寻是个木讷向的人，读过几年书可惜没过乡试, 便在私塾个给孩童启蒙的夫，后来娶了位书香门第的女，生了个儿叫顾齐，日倒也和。

    唯一中不足的是, 舅舅对木植并无兴趣，自从李芍的母亲走后，顾翁那手木培育技艺亦再无人可承，半生成就尽付，没多久便病倒榻上，房渐败、田渐荒，那夫妻二人又不擅经营，家中生意一落千丈。

    及至顾翁病故，顾寻无力支撑家业，只得遣散家中农，将名田转租他人，吃租养家，个闲散乡绅。

    李芍回到江临后，理是要拜会舅舅舅妈一家的，只是到底十三年未见，她孤女回乡，冒然登门总有投奔之意，怕惹舅妈不快，再加上当年外祖父重病离世与母亲遭遇脱不了关系，又恐怖舅舅心存芥，她本想着在江临站稳脚跟，待肆开张再登门认亲，宴请舅舅一家。

    然而有件要事，她不得不将此事提了前。

    金雀街买的那两间铺面其中之一，因在端，故而带了块小园，前主人用来堆放杂，养些鸭，并未修缮利用。她与宋萦合计过，两间铺面打通后，划六成作为肆的门面大堂，余的四成地方都归她另用。

    那小园她准备翻土栽植树，成园景，与园相连的那分屋，她打算建成堂房，用来培植堂。

    所谓堂，便是借人手使之早放的，需以纸饰密室、凿地作坎，置汤于地坎中，以借汤。

    李芍在裴家时，曾借裴家研究过此法，有信心一试，只不过这堂房的搭建，竹架如何搭、地坎如何凿，都需要有经验的农来布置。

    她思来想去，只想起一个人。

    昔年跟着她外祖父植木的农佟喜，后来因为得外祖父信任，他被提成顾宅事，现在应该还留在顾宅。

    她气，心忐忑，正要上前拍门，不妨顾宅的大门却突然从里打开。

    李芍忙退开几步，门率先踏个容脸的中年妇人。

    那妇人梳油亮的发髻，脸上脂粉抹得煞白，一双浑浊眸带着在上的审视，从李芍上一扫而过后，朝后送她门的人开了：“许娘，你知我们夫人的脾，是真心把你当成知己才同你来往的，否则以你顾家的门第，如何能参军府与她说上话？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的，亏得钱娘看得起。”随后门的妇人陪笑。

    这妇人三十来岁，颇为丰腴，打扮得很家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