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宁十二年, 是裴展熙到陵关的第三个年。

    今年的天，冷得格外早。才刚八月底，搁京城不过仲秋季节, 陵关的寒风已经刮得人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天一冷, 草原上就容易不太平。

    都说六腊不兵, 可对经历一个夏的苍羌人而言，却正是掠夺狩猎的最好时机。这些年来, 每到秋天苍羌人都会集结人狩猎，规模之大已令大安边境压力骤增，挑衅般疯狂试探着大安朝的底线, 仿佛一只伺机而动的毒蛇。

    裴守江曾三次上奏朝廷, 自请带兵将他们逐至渡山外, 方可真正保大安边境三十年无忧，可这一提议却被朝中主和派驳回, 换来的是昭柔公主的和亲与陵盟约的签订。

    然而这些年来, 苍羌南侵之贼心不死，中原粮草资源像块扔在前的大让他们垂涎三尺, 所谓的狩猎已经化成小型滋扰，陵关外的小村落都遭遇过掠劫袭击。

    而这样的挑衅逐年递增, 似乎随时随地都会升级成两军之战。

    “又跑了！指挥使，这批苍羌人太狡猾了！”风嘴，骑在背上的人开说话都要竭尽全力。

    裴展熙看着前方已然驭远去的敌人，只沉忖片刻后便倏地扬鞭, 动惊夜风一般追。

    三载光，他已晋升为统领五千人的军都指挥使，打过大大小小数十场仗，从无败迹, 是龙骧军中备受瞩目的少年将军，也是大将军裴守江边的红人。

    估计等经历完这个秋冬的磨砺，来年天，他会再次晋升为厢都指挥使，成为龙骧军有史以来晋升最快的人。

    而在这里，他不是京城的小侯爷裴展熙，只是个从底层小兵摸爬打一路走到这个位置的普通百姓章晞。

    利箭破空，如同疾电撕开寒风，只闻远一声惊嘶鸣，队伍最后那只战陡然倒地，背上的苍羌人也随之重重砸在地上，抱着摔断的哀嚎。然而还没等他从痛苦中回过神来，脸颊旁边飞沙走石，一匹黑在他边停，上跃的人铮然剑，不由分说架在他颈间。

    着盔面覆防风巾的男人，只一双狭的，年轻，却充满悍杀之。

    苍羌人立刻开，用苍羌语叽哩哇啦说了一大通像是求饶的话。

    回应他的只有越压越的剑刃，与听起来仍旧很年轻的声音，却让他神骤变，无法再装傻充愣。

    前这个汉室男人，竟然会说苍羌话。

    “指挥使！”属们此时才赶到，纷纷簇拥到裴展熙边。

    “拿舆图来！”裴展熙向后随。

    羊舆图被人摊开呈于他前，裴展熙边审问边对照舆图，那俘虏还要撒谎，被他一识破，以剑刺穿大，鲜血迸之际，再无虚言。

    裴展熙以雷霆之势审完俘虏，对比着舆图看得眉心骤拧，沉声冷喝：“传令全军营回城！”

    “啊？不追了？”属大为诧异。

    “不追了，速归。”裴展熙语毕跃上背，调转。

    希望来得及。

    风越来越大，天越来越冷，陵关外的平静，已经悄然而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