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传来犬吠, 夜晚的沉寂被匆促的脚步声打破，田埂上摇晃着火把的光芒，丁力带着农们赶来时, 李芍也被裴展熙轻轻推醒。

    她迷迷糊糊睁, 才发现自己竟在院里不小心睡着。

    院里有些发凉, 但她上盖着裴展熙的外衫，倒不觉得冷。

    树的艾草香已经了第二, 她至少睡了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“脸。”耳畔响起裴展熙的低语。

    与他声音同时现的，还有他递来的帕。温的帕敷上脸庞，她才渐渐摆脱困意清醒过来。

    “你没睡吗？”她的嗓音犹带初醒的瓮音。

    裴展熙站在她旁, 接过帕后又递上一盏温手的茶, 她才发现旁边不知几时架了泥炉, 烧了一铜铫的。

    他应该是没睡，一直守在这里。

    李芍有些自责：“你该推醒我, 让我回屋的。”

    院里这张竹椅, 本是给他守夜准备的，要不是她不小心睡着, 他还能躺歇会。

    “不碍事，我刚才靠在树上睡了一会。”见她起, 他边说边拿起外衫上，又，“来人了，你回屋拢拢发, 我去把他们唤醒。”

    李芍闻言抚抚鬓发，往屋中走去，可走了几步却又回，望向他忙碌的背影。

    夏的夜, 还着日凉意，可她的心却好似被什么帖过一般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陆骁那屋便亮起火光，佟伯也去开门，裴展熙又去灯搬凳，等农的脚步踏小庄院里，院中已经茶椅凳齐备，李芍也和陆骁从屋中来。

    丁力带着十余个农代表，并几位德望重的者赶到，拜倒在陆骁前，声泪泣。

    “各位快请起，大伙的苦，本官已知晓。今日召见各位，为的也是解大伙燃眉之急。万会举办在即，我与李娘已商妥本届万会的革新举措，各位稍安毋燥，且坐细听。”陆骁站在院正前方，手里拿着那份手折，眉间一片凝肃正气，亲自向众人逐条说明手折中的举措。

    每说明一条，底便响起一片叫好的掌声。

    这一会面，陆骁与他们商谈了整晚，万会的事总算议定，连带着，还从农那里牵几桩白松诚和史明远仗势欺人，设计霸占良田死农的旧案来。

    史明远的寻芳舍用来培植木的千亩良田，其中有一半，是他与白松诚合谋，从农手里夺来的。

    李芍只陪在旁边，对着豆火将他们所议之事逐一落笔记录，以免遗漏，最后又将陆骁新写的陈书取，让众人签字画押。

    田庄的灯火，从三更天开始，直到彻底化作一缕青烟，天也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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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送走丁力和农们，陆骁便坐在石桌旁边看她刚才写的那份议事录。

    她的用词直/白//炼，一条一条，记得清楚明白，毫无赘述与遗漏，看得陆骁忍不住赞叹：“可惜衙门不收女，否则我定要请娘衙为史。不知芍可愿为我幕友？”

    李芍正在旁边整理农们带过来的各文钞契据等凭证，提笔一一记录在册，闻言先是失笑不语，待听到最后那句，心中微诧，不免抬眸望向陆骁。

    陆骁此时方觉失言，竟唤她的闺名：“对不起，我能叫你芍吗？”

    “一个名字而已，你随意。”李芍不以为意地又低，只，“我也只是比旁人多识了几个字而已，可不敢当此夸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