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芍偷偷松了一气。

    她真怕从他嘴里听到那句——李芍, 你好大的胆！

    其实她应该盼着他恢复记忆的，可不知为何，她又有些抗拒着那一刻的到来。

    裴家的小侯爷和她之间, 隔着天堑, 可那个低眉顺的“翠茹”, 却是她之可及的温，纵然如月镜, 却也让她在这个瞬间浮起一丝暗的想法。

    若他永远无法恢复记忆，是不是就能永远留在她边？

    而后，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坏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不要你……”李芍意识回答他的问题, 可话刚脱她又觉得不对。

    什么要不要的, 他又不属于她。

    于是她又改：“只是个梦而已, 别想太多。你……你先松手。”

    圈着她的手臂总算松开，李芍从他的怀抱脱而, 脸颊已然绯红, 待要回避时又见他肩手臂与前都有伤，不是伤就是淤青, 就连左颊都有细血痕，心中又是一, 也顾不上别的，只问：“你到底伤得如何？可上过药了？”

    “一些外伤而已，并无大碍，只是战场杀敌耗神过多, 睡了一觉好多了。”裴展熙不疾不徐，脑中千万绪正渐渐厘清。

    照送他回来的厢军描述，他当时在盘龙寨中已经杀得天昏地暗，哪怕脱力, 手中的刀都不曾停，最后是被三个厢军抱住手腰生生从死人堆里拖来的。

    回来后他就昏睡至今，也不知军医来没来过。

    “嘶。”他刚说完话，脸上就传来一阵刺疼。

    李芍已经将随带的药膏取，挑了些抹到他脸颊的伤上，听到他的声音，手上动作一停，问：“很疼吗？”

    裴展熙刚要摇，忽又想起谢灵华的话，便蹙眉。

    李芍手更轻了，边抹边气。

    那缕气息羽般抚平伤痛，也得裴展熙耳发，他不由自主攥住薄被，斜落的目光粘在她低垂的眉目上。

    这样的温柔，是属于“翠茹”的吗？

    如果他是裴展熙，她还会如此吗？

    裴展熙不知，也不能问。

    他只知，三年前，她逃过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