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芍现顾不上这三个新来的护卫。

    舅舅舅母了二十来年的恩夫妻, 在楼里撕破了脸，被架到故园后，护卫才刚撒手, 这两人就又撕扯了起来, 好似要将这二十来年的怨气通通都发来。舅舅怪舅母过于世侩钻营, 满脑仕途经济，又怨她不顾念亲, 连李芍初次登门连饭都没留的旧事也搬来说；舅母怨舅舅只顾自己潇洒，个甩袖掌柜，把家里一摊事都扔给她, 连儿的前途和婚事也不上心……

    李芍被吵得疼, 只能将二人暂且分开, 把舅母请厅，让舅舅在园里, 各自冷静。

    许氏妆容全, 坐在椅上直捶泣。李芍素知舅母是个面人，便不劝解只先倒拧帕予她净面, 又取来胭脂油，帮她匀脸, 梳拢鬓发，末了又剪瓶中的一朵芍药，缓缓簪她发髻间。

    “这极衬舅母肤，真好看。”她举着镜在许氏面前, 轻声。

    许氏渐渐冷静，正后悔先前在外大吵大闹毫无面可言，叫人看了笑话，待见到镜中的自己鬓发齐整, 妆容妥帖，尤其那朵芍药，更衬得人大方得，心总算一松，叹：“适才让你见笑了。”

    “舅母说的哪里话，您与舅舅是我在世间仅剩的亲人，我怎会笑话？”李芍这才在她边坐，又奉了盏茶予她，见她绪已稳定，方温声和语劝，“舅舅生洒脱不喜俗务，这些年若非舅母辛苦持家中事务，他哪里能活得这般舒坦？他那样说舅母，是他不对。可是舅母，纵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对，您也瞧在这么些年夫妻恩的份上，多少担待些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她瞧了许氏神，见她微垂着，中又有光浮动，却无气恼之意，才又续：“舅舅不知柴米贵，亦无向上的大志，可这些年来他待您温柔小意，家中大小事务以您为主，家中无妾室之烦，顾家算不上大富大贵，守着祖产却也吃穿不愁，您的日，要比那些门贵的夫人还要轻松自在。不是我替舅舅开脱，只是人生总难事事顺意，占了一便要舍掉另一，您想想，倘若舅舅真如外那些爷们一样整日应酬钻营，早晚不着家，您愿意吗？”

    许氏听着她的劝，细想这二十来年在顾家的日，不由轻声一叹：“想不到我与你舅舅一把年纪了，还得你来劝解，外人都夸你冰雪聪明，依我看……聪明人未必有你通透。”

    “舅母过奖了。”李芍扬浅笑，见许氏绪已经稳定，方又问，“对了，适才我听舅舅说，您将家中房产抵钱，可是为了肖记金楼的钱生钱？”

    “你怎知这事？”许氏刚刚平复的心，又被她给挑起。

    “您能同我细说说吗？”李芍心中隐隐觉得不妙，舅母的法，与香满楼的周老板一样。

    “我在肖记金楼已经买了五年的存金了，就是那钱生钱。我见边有人买金赚了利银，一开始也半信半疑，就拿了些己银每月存个二贯，一年后连本带利拿回二十六贯……”许氏便缓缓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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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故园中，顾寻独自坐在石桌旁哀声叹气，时不时便要捶打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