陵关的事, 要从去年九月，裴守江死前一个月说起。

    “父亲在两境互市的榷场里，查获了一大批从大安境私渡到关外的军械, 数量之庞大, 足以装备一支千人锐。这批军械制作良, 竟比送到陵关的军械还要好，不是民间坊匠能制的, 一看就来自大安的军作坊。”裴展熙坐到桌畔，一边拈起蒸饼递予李芍，一边慢条斯理开, “实际上, 这两年陵关驻军收到的军械品质一年不如一年, 其中混杂着劣制品越来越多，父亲上奏过朝廷, 却全被压, 他早就怀疑京中有人以劣制品鱼目混珠，换走优质军械, 只是没想到竟卖给苍羌。”

    查缴军械后，裴守江便顺藤摸瓜查到了军监, 正要上奏朝廷之际，苍羌忽生异动，边关战事告急，适逢裴展熙正在外领兵对付大肆滋扰陵关附近村落的苍羌军, 察觉异常营回城时，已然晚矣。

    “军械库被盗，重雁翅木鸢失窃，同月, 父亲行踪被人，在潜龙岭遭遇苍羌伏击。以他手本命不该绝，对方却凭借雁翅木鸢从潜龙岭的断崖上飞，用我大安军临所制的神/弩与破甲箭……一箭穿……”裴展熙说着说着，周气息陡然一改，眉心凝噬骨恨意，杀气浮涌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，那块蒸饼被他攥得粉碎。

    那日惨状历历在目，他片刻都不曾遗忘。

    纵他失忆，前尘俱忘，仍旧未能将那一幕抹去，于每个夜人静的时刻，梦归潜龙岭。

    “我拼尽全力赶去潜龙岭，却还是迟了一步，睁睁看着父亲被破甲箭穿，浑浴血站在潜龙岭上。他用最后一力气，与我共同退敌，全歼那场伏击中的所有苍羌人，然后倒在我怀里。那是我与父亲唯一一次共同对敌，也是最后一次。”裴展熙的眸彻底红了，“可笑吗？大安朝所造的箭，却扎世代守护大安国门的将军心。父亲死在我怀中，生前最后一刻惦记着的却还是陵关。”

    语至此，他闭上，猛烈起伏着，前全是那日的画面，他已无法再平静地讲述。

    “阿爹……”裴韵雅早已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李芍飞快抹去脸颊上悄无声息过的泪，伸手抚上他青浮现的拳，让他松开拳劲，一打开手掌，再用帕缓慢地拭着他掌中粉碎的蒸饼。

    裴展熙这才睁，望向她的眸里片刻恍惚，仿佛突然从寒风呼号的陵关，回到平静的故园，那般不真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