榉树茂盛的枝叶已经半遮房, 光透过枝叶在丛上落斑驳的光影，随着风轻轻摇曳，园里的开了许多, 草地上落了各, 像零星开的小朵。远隔墙传来的喧哗声不敌枝叶间鸟儿的脆鸣, 似恋人间响在耳畔的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时间好像突然停止了。

    裴展熙站在树影里，他比两年前好像黑了些许, 棱角更加锋锐，眉廓也更了，板更壮实了, 像座随时要压向她的小山, 无形的威势萦绕在他四周, 却在撞上她的时候化作绵绵意。

    李芍被他衬得小鸟依人。

    她也变了许多，岁月赋予的历练让她像朵盛放的芍药。

    越看, 越叫他。

    “当家娘, 你今日穿了黄裳。”裴展熙定定看了她许久，才终于打破沉默。

    李芍已许久不曾妆扮过自己, 她很忙碌，没有时间描眉脂, 如今也无需取悦他人，每日装束只求舒适得，但今天她却兴致忽发，只将蛾眉淡扫, 朱微，略作打扮，可他里竟然只瞧到了她上的黄裙？

    怎么又是黄？他到底是有多喜黄？从以前就喜给她送黄衣？

    难不成还惦记着陆明贞？

    旧仇浮上心，她有些恼了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你说过, 你不喜黄？”裴展熙还记得五年前她与自己划清界线时说的话。

    那时的他们，一个青涩未褪，一个稚气难除，站在静心斋大吵一场。

    她掷地有声地说着：“我不喜黄。”

    而后，她扔华服，毅然离开。

    却不曾想这一走，竟是六年时光。

    李芍低看了裙，不想承认自己其实并不讨厌黄。

    “可我喜，特别喜。”裴展熙的目光落到她脸上，仿佛察觉到她的恼怒，倏尔扬起笑来，笑里有淡淡的恶作剧，“你可知为何？”

    李芍别开脸去：“还能为何？”

    不就是因为陆明贞？

    “九年前我第一次见你，你穿的就是鹅黄的裙。”裴展熙回忆起旧事，语气愈发轻快，“那是你刚侯府那年的冬天，京城第一场大雪，学堂外的草木全都被白雪覆盖，一望去天地只得黑白两。只有你，蹲在寒天冻地的草丛中，冷到瑟瑟发抖也不肯离开，假借修剪木偷听夫授课，一边呵着手取，一边拿木枝条在雪地里写字。那日，你穿的就是府里发的黄袄裙。而我，那天就坐在你修剪的木旁边那棵大树上面。”

    彼时他昏昏睡，不经意间被窸窣声音吵醒，垂眸时只瞧见满目白雪间那抹鲜亮的黄。她冻红的脸庞像上了胭脂，清澈睛亮得奇，猫在木丛中，像寒天冻地里盛开的，鲜活夺目。

    只这一，让他记到现在。

    李芍想起来了，是有这么回事。

    原来早在廊那场相逢之前，他就已经见过她了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还怨我，总给你鹿鸣阁的四宝晶角儿？总是送你不喜的东西？还不如送些银钱实在？所以你将那些簪钗环饰典卖一空，换成钱。”裴展熙抬手挲着她鬓角那绺绒般的发丝，问，“我想知为什么？我给你的，不论是吃还是礼，都是好的，你为何不喜？”

    那一日静心斋大吵，她言语间的绝决与目光里的嫌恶，刺疼了他。

    他小心翼翼地讨好她，可她却从未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