恬刚想说，我又不是不回来了。

    但转念一想，如果真在英国有了事业和新的人生，或许这真是她在燕京过的最后一个年。

    有什么理由再回来呢？

    她咽话，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路过一家老字号品店，贺之炀主动停了车。

    店气蒸腾，混合着各式糕、腊味和果的丰腴香气，年的味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贺之炀穿梭在拥挤的货架间，竟显几分与平日不同的耐心，仔细挑选着杏仁饼、酥糖和饯。

    买完东西，两人去了一家需要预约的私房菜馆。

    这次他只扫了一屏幕，眉心便蹙。

    “我得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放筷。

    贺晚恬倒不太在意：“好，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喊了林彦南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啊？”

    虽然她之前遭遇过不测，但是这里可在中国……

    贺之炀说：“他上过来。”

    不过一刻钟，林彦南便到了。

    他裹着件黑大衣，肩沾着未化的雪粒，走包厢时带来一室外的清冽气息。

    “好冷，好冷。”他笑着拉开贺晚恬边的椅坐。

    林彦南胃很好，什么都吃不挑。

    他一边吃一边与她闲聊，说些艺术圈的趣事，偶尔冒几句英语评。

    他笑起来时尾微微上挑，有漫不经心的风。

    吃完饭，他开车送她回去。

    车气很足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。

    车平稳驶在路上。

    车龙，广告牌绿绿。

    不远一块宣传牌，碧海，银沙，椰影。

    没有多余文字，只有一行洒脱的蓝手写字，像海浪般铺展开——海南三亚。

    窗外寒夜与牌上盛夏割裂成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林彦南突然开：“燕京这么冷，你想去三亚过个冬吗？”

    贺晚恬转看他。

    光在他侧脸上淌，鼻梁，睫的睛亮得有些不真实。

    她忽然意识到，林彦南和自己很像，完全是那心血来时，买张机票就消失的人。

    她一直好奇，他这样浪漫不羁的人，怎么会和贺之炀那暴躁锐利的人成为好友。

    这个问题的答案，在一天后三亚4000米的空上，伴随着震耳聋的风声揭晓了。

    飞机舱，贺晚恬裹着厚重的伞服，手指冰凉。

    肾上素在血里尖叫，一半是恐惧，一半是亢奋。

    林彦南坐在她对面，护目镜推在额上，笑容灿烂得像是要去郊游。

    “我和阿炀啊——”他凑近她耳边，声音在引擎轰鸣中清晰，“就是在新西兰玩翼装飞行时认识的！从悬崖上一起去的那！”

    他大笑，牙齿白得晃：“后来发现工作上居然也有集，缘分简直妙不可言！”

    他兴致地说着他们在皇后镇如何连续三天挑战不同峡谷，如何在挪威的冰川间低空穿梭。

    但贺晚恬满脑只盘算着一件事——现在写遗书还来不来得及。

    “别怕。”林彦南看穿她的张，伸手稳稳握住她的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