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她想，算了。

    她上就要走了。

    收拾三十多个大纸箱，整整齐齐码在客厅中央。画、书籍、衣服、杂，她大学生涯，被压缩成这些贴满胶带的立方。

    认了，反而轻松。

信。

    “你声音不对。”林彦南立刻警觉起来，“晚恬，到底怎么了？你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林彦南的手掌拍在了什么上。

    各证据链、时间戳、草图源文件，一整理来，厚厚一叠。

    冷风还在刮，她慢慢站起来，把手机回袋。

    午快递站的人会来拉走，走空运，比她先到黎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手机震了一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靠山，林彦南。我每走一步，都是自己咬着牙挣来的。画了十五年，被人说成是抄的。连载了好几年，说架就架。连我这个人，都被泼脏，说我是被人睡烂的公车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发现我本走不去。我发现我骨里就是这么懦弱的一个人。我害怕看到他的神，害怕他那在上的样，害怕在他里，我所有的愤怒都像个梁小丑。”

    贺晚恬握着手机，泪无声地。

    起诉状递了一批又一批，法院的受理通知陆续来。

    不算大，绵绵密密的那，打在伞面上发细碎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……听到了吗？”他追问。

    也许是因为告的人实在太多，也许是因为新鲜的已经覆盖了旧的，网络上的喧嚣，竟也渐渐平息来。

    电话挂断。

    路灯照不到这个角落，她就蹲在黑暗里，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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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不要来……”

    但她也认了。

    贺晚恬蹲在原地，盯着手机屏幕渐渐暗去。

    “你他妈别说话。”林彦南罕见地爆了，但接着声音又来，带着那熟悉的温柔，“你听着，你不是没人要的。你哥在帮你，我也在。你等我回来，听到没有？等我回来再说，别傻事。”

    新的搜上，旧的沉底，那些骂声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
    “林彦南，”她忽然开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散，“你说……如果我现在去求贺律，他会让他的未婚妻放过我吗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骤然安静来，连呼声都消失了。

    有一瞬间，她甚至想冲上去，一字一句告诉他们：不是你们想的那样，那些都是假的，我什么都没有过。

    可也只是那一瞬间。

    贺晚恬握着手机，看着不远那栋建筑。

    办好休学手续的那天，天上着雨。

    律师那边一直在推。

    公寓那边也发来了确认函，之前问题的房源重新搞定，押金付了，钥匙等落地去取。

    要告的人太多了，名单拉来一串，从最初的匿名爆料者到那几个推波助澜的大v，再到那些造黄谣造得最的账号。

    “可是到了这里……林彦南，我好害怕。”

    贺晚恬撑着伞从行政楼走来，一路上，总有人肩而过后又回，目光黏在她上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被雨声盖住。

    起初她觉得无地自容，像被人当众剥了衣服。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声音开始抖。

    算了。

    机票已经买好，后天上午，直飞黎。

    泪嘴角，咸涩得发苦。

    公寓退了。

    “好。挂了。记得等我。”

    不对方当初是于什么目的，想她退学也好，想毁了她也好，他们确实成功了——成功把她走了。

    贺晚恬细碎的哭声溢来：“我本来是想要去质问他的。我想问他程怀思的事他知不知，是不是他指使的。我攒了一路的愤怒，觉得自己这次一定要撕破脸，一定要让他知我不是好欺负的……”

    -

    “贺晚恬，你听着。”他的声音沉得像从腔里压来的，每个字都带着力，“你就在原地待着，哪儿都别去。我这边理完，上就回国。最快明天晚上，最迟后天早上，我一定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