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，突然心悸到无法呼。

    疼是家常便饭，他也没法好好控制脾气，一小事就能燃戾气。

    他想，自己其实不活着。

    有人因他的无能死了。

    他因这些人死了才活着。

    有人死了，他却活着。

    他不该活着的。

    满泥泞、带着晦气。

    他伍、执行任务、生死，是真的想守着后的万家灯火吗？

    还是潜意识里可耻地想，以英雄的名义落幕。

    找个面的借，顺理成章地牺牲。

    就不用再夜夜熬着，不用再扛着满手的血污，不用再面对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人生。

    他又怎么敢靠近她，沾到她明亮的人生里。

    意识飘到尽，他看见了她。

    站在金灿灿的向日葵里，回冲他笑。

    他想往前走，想和她说说话。

    嘴轻轻动了动，他自己都听不清声音，只有微弱的气音一遍一遍地溢来，混在监护仪渐缓的滴答声里。

    晚恬。

    ……晚恬。

    小时候那次，不是故意要凶你。

    昆明那次，也不是真心想让你难堪。

    对不起。

    生命的最后一刻。

    是终于熬到了解脱，还是有了留念，想再见一见你的脸？

    那些年压在他上的重量。

    战友的血，童年的影，父亲的拳，好像都在这一刻变轻了。

    他本应该觉得轻松，本应该觉得终于可以休息了。

    可他忽然不想走。

    黑暗里亮起了一盏灯。

    像某个早晨，她站在他家的台上，照看着多，回过来看他的那一。

    他想再看一次。

    好想……

    再见你一面。

    -

    据贺之炀生前的愿望，死后他的遗将捐赠给学术研究。

    知消息的那天，贺晚恬在贺律怀里昏了过去，醒来也不停在泪。

    “我们最后一次见面，是他特意绕到学校来看我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发颤，泪成串地砸来：“我明明可以开留他吃顿饭的，明明可以跟他好好说两句话的。我怎么就睁睁看着他走了呢？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那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？……我还有好多话没说。我想跟他说谢谢，想说我早就不怪他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都没来得及。一句都没来得及说。”

    最熬人的遗憾不是争吵决裂。

    总是以为来日方，而对方已经不在了。

    她没能见到任何与贺之炀有关的东西。

    没有遗告别，没有追悼会，没有墓碑。

    她连一能攥在手心的念想都没留住。

    从今往后，她走遍任何角落，都找不到他了。

    哭到后来渐渐没了声息，只剩肩膀还在细微地抖。

    贺晚恬失神地望着外面连片的白。

    雪细密密地糊着窗，她混混沌沌，随着脱力的失重轻轻晃了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