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第一次见到苏念，是在冬夜的路灯。

    那年他二十四岁，刚升上尉官，带队执行完任务回程的路上，车经过一条偏僻的巷。他随意往窗外看了一，然后喊了停车。

    一个瘦小的女孩蜷缩在墙角，上裹着一件明显太大的成人外，发糟糟的，脸颊冻得通红。她抱着一隻脏兮兮的浪猫，那猫窝在她的怀里睡得很安稳，而她低着，用整个给猫挡风。

    陆沉车走过去，蹲在她面前。女孩抬起来看他，睛又大又冷，没有恐惧，没有求救，只是安静地看着他，像在等待什么。

    「十四。」她的声音乾乾的、沙沙的。

    「死了。」她用指了指巷，「那边。」

    陆沉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脱自己的外盖在她上。猫被惊醒了，从她怀里去跑走，女孩低看了看自己空了的双手，再抬看他时，那双冷冰冰的睛里第一次现了一丝波动。

    苏念没有犹豫。她站起来，跟在他后上了车。从那天起，她就跟着陆沉了。

    如今队里的人对陆沉的评价，大概分三层。

    第一层是所有人都看得到的。陆少校三十岁不到就掛了两颗星，得面，见人就笑，巡逻的时候会蹲在路边跟卖菜阿婆聊天，去堂吃饭能跟打菜的阿姨聊上半天的天气。他记得每个的生日，谁家有事他会拍着肩膀说「去吧，假条我签」，训练的时候会开玩笑，任务的时候会讲冷笑话。

    整个队没有人不喜他。

    第二层是跟他共事过几年的人才能看到的。那层嘻嘻哈哈的底，是一颗准到可怕的脑袋。他能在笑瞇瞇跟你聊天的同时，把你所有的弱和把柄记在脑里。他谈判的时候永远温和、永远客气，但对方让步的每一寸都在他计算之。他整人的时候不带脏字，笑眯眯地就把人架空了。

    「陆沉那个人啊，」军中有人私底评价，「你以为他是好人，后来发现他是狠人。等你真的惹到他，你才会发现他其实是——」

    是什么，那人没有说去。但大家都知答案。

    第三层，整个队大概只有苏念一个人看得到。

    那是凌晨三办公室还亮着的灯。是冬天她桌上会准时现的护手霜。是她任务回来晚了，他办公室那份倒着看的文件。是她训练时打满靶他走过来笑着拍她肩膀说「不错嘛」，但角那个弧度跟对其他人完全不一样。

    是温柔。骨髓的温柔，被他用玩笑和野心和心狠手辣层层叠叠地包在里面，藏得连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。

    苏念十四岁跟着他到现在，九年了，她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