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在桌沿，低，两手撑在桌面上，肩膀微微塌了一。没有叹气，没有发怒，只是安静地、疲惫地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苏念走过去。她站在他面前，距离很近。她开，声音还是冷的、平的：「输了？」

    「没有。」他抬起看她，嘴角掛着一个勉的笑，「只是过程比我想的麻烦一。」

    陆沉看着她，看着这张跟他九年来朝夕相的脸，冷冰冰的、从来不给他好脸看的、但永远在他办公室灯还亮着的时候隔着走廊陪他熬夜的脸。

    他伸手，轻轻握住她的手腕。她没有躲。

    「苏念，」他的声音低低的，没有了那些轻快的偽装，「如果我有一天真的被搞掉了，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，你——」

    「我跟你走。」她打断他。

    「你说过了。」苏念看着他，表不变，语气不变，「你以前讲过，如果哪天你不当军官了，你要开一间小小的麵店，卖那很普通的麵。你说了两次。一次是四年前喝醉的时候，一次是去年你带我去山上巡逻的时候。」

    陆沉的嘴动了动，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「我都记得。」她说，「你煮的麵其实很难吃，上次我吃了一就后悔了。但你如果要开，我可以帮你顾店。」

    陆沉看着她，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他低，把额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。没有声音，没有动作，只是安静地靠在那里，像一隻终于允许自己放武装的野兽，把最脆弱的地方了去。

    苏念没有动。她站在那里让他靠着，一隻手慢慢地抬起来，落在他后脑勺上。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他的尾，然后收，像在护着什么。

    「你会当上总理的。」她说，声音平平的，但每个字都像弹一样稳，「你会用你的方式爬上去，会把那些人都理掉。然后你会变成很厉害的人。」

    他闷闷地笑了一声，气拂过她锁骨上的肤：「你怎么知？」

    「因为你连煮麵都煮不好，」她说，「如果你不当总理，你还能什么？」

    陆沉笑来了。真的笑了。那从震来的、带着温度的笑，他肩膀在她手底轻轻颤动。他抬起看她，角有细纹，嘴是弯的。

    「你那张字条，」他伸手从袋里掏来，纸条边角已经被他摸得起了边，「我收着了。」

    苏念看了一那张被她写了「撑住」两个字的纸条，又看了看他认真的表，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。极小的幅度，大概零几公分，但确实动了。像是冰面上现了一极细极细的裂，里面有光透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破。他只是把那张纸条又折好放回的袋里，然后伸手，把她额前那缕散落的发拨到耳后。

    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像在碰什么他等了九年才敢碰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