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在刮，魏聿一步一步走河堤。背影在雨幕中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被风雨吞没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令州的事传得同样很快。

    &esp;&esp;何万年被羁押不到三日，消息就传遍了淮湖四府。

    &esp;&esp;魏聿又提了三个在何万年手底被压了多年账目清白的小吏，让他们暂时代理河工事务。

    &esp;&esp;接着，令州知府自己绑了自己，跪在官驿门请罪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的贪墨数额不到何万年的一成，但他在官驿门跪了一整天，把所有的账本，地契还有房契全了来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魏大人，”他喊，“小人有罪。但小人愿意罪立功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魏聿翻了他的账本。

    &esp;&esp;贪的确实比何万年少得多，放在淮湖这里，甚至称得上清廉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而且这个人贪归贪，却没在河堤上偷工减料，只是拿了盐商的好，在盐引批文上放过。

    &esp;&esp;魏聿收了他的账本，没有立羁押他，只是把他降为七品知县，调到令州河工上，在何万年掉脑袋的地方重修堤坝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在堤上了整整六个月，跟民夫同吃同住，每天卯时上堤，酉时收工，用文官的手扛沙袋，肩膀磨烂了又结了痂，结痂了又磨烂。

    &esp;&esp;民夫们起初躲着他，后来有人递给他半块粮，再后来有人跟他蹲在一起喝粥。

    &esp;&esp;六个月后堤修完了，魏聿派工借调来的两个河工主事去验收，主事回来说堤实打实，没有偷工减料，比何万年修的好太多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后来那堤被令州百姓叫“悔过堤”。原令州知府在堤上站了很久，对着河面痛哭声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调来令州的那一年，也想要好好修堤，好好为官。

    &esp;&esp;那时候他年轻，有抱负，觉得当官就是为民主。

    &esp;&esp;后来不知从哪一年开始，他不再想了，他开始自称和光同尘，拿盐商的好，在酒桌上和人称兄弟，开始觉得大家都这样，我不这样就会被排挤。

    &esp;&esp;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，他才真的好好修一堤坝来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对着滔滔河哭了很久，没有人知他哭的是这堤，还是这十多年的自己。

    &esp;&esp;魏聿在令州的这段时间，他一来就抓何万年，上表要砍了这个人的消息传得更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