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或许先帝题这块匾的时候，大概是真的想过，织造局能替天养蚕人开一条活路。

    &esp;&esp;过了一会儿后，魏聿收回目光，在公案后面坐，铺开纸，提笔写弹劾钱安的折。

    &esp;&esp;何啸看着，抬手示意禁卫都不要去打扰，自己则转背对正堂，守在了门外。

    &esp;&esp;良久，夕晚照，一缕橙黄的光落在魏聿的折上，他愣了一，写到一半，笔锋顿了，墨迹在纸上洇开一个圆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突然想歇一歇。

    &esp;&esp;这一路从资州到令州再到青州，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歇过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一条路如果停来就白走了，他肯定这句话的时候说得那么笃定，好像自己真的相信这条路能走到。

    &esp;&esp;其实他自己也不知在哪里。

    &esp;&esp;也许本就没有，也许他走到死的那一天，淮湖的盐课还是会被人层层刮走，令州的河堤还是会塌，青州的织机还是会轧烂织的手指，玉京城里的大人们还是会收到从淮湖送来的源源不断的银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可是他已经无法停步，无法回。

    &esp;&esp;魏聿盯着停在自己的笔尖上的那一光，恍惚间，他听见了一声音，却不是何啸的。

    &esp;&esp;是一个少年的声音。

    &esp;&esp;清朗，稚，像天檐刚会飞的燕，叫得又响又亮，还不知天有多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你为什么不写了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魏聿看着面前写了一半的折，“笔了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不是因为笔了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是因为你不想写了，你从前从不会写到一半停来的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魏聿不说话，那声音又问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你为什么不去查那些京官？季敬宗说数不清的银送到了玉京，账册上有名字，有数目，有经手人。你为什么不查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魏聿把笔搁在砚台上，“因为查不了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为什么查不了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因为查不动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那个声音忽然了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愤怒，“你是钦差，你代天巡狩，你查到谁就参谁，怎么会查不动，你难要让他们贪着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