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衔的额角渗汗来，他在透支能力，秩序共鸣的波纹越来越弱，范围越来越小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要救他们吗？”

    祂的声音在意识响起，没有绪，像一片落在潭里的叶，轻飘飘的，激不起半涟漪。

    陆衔没有回应，只是把秩序共鸣的波纹又扩大了一寸，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淌，滴在柔的地面上，被收，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他的嘴抿着，脸白得像纸，却始终没有停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不明白。”

    祂又说，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什么——不是理解，是困惑。像一个孩趴在窗台上，看着大人在雨里为一只死去的蚂蚁哭泣，歪着，睛里全是不解。

    “他们只不过是一些蝼蚁。这个世界上不是很多吗？”

    祂语气很认真，是真正的、发自本心的不明白。

    在祂的认知里，人类就像沙滩上的沙粒，风走几粒，海浪冲走几粒，又会有新的沙粒被冲上来。有什么区别？为什么要为几粒沙弯腰？为什么要为几粒沙泪？

    这是邪神与生俱来的世界观——天真而又残忍。

    “闭嘴，”陆衔脸极冷，掌心的波纹还在扩散，但频率却了，像一面被石击碎的中月：“再吵去，混玩意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在生气，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掌心的秩序共鸣消散在空气里，最后几圈波纹无力地开，如同一声叹息。陆衔低着，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，看着指尖那层正在消散的光，嘴角扯了一，像是要笑，又像是要咬碎什么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他重复了祂的问题，声音沙哑得像了砂砾。然后他抬起，眶红着，却没有泪。

    “你不经我同意跑来我家捣，导致我家的人全死光了，我生气你还要问我为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只是想找你。”

    多简单，多纯粹，多可怕。

    祂从另一个世界追过来，跨越维度、撕裂屏障、摧毁一切挡在路上的东西——只是因为想找他。不是因为，因为祂不懂。只是因为陆衔是祂醒来的原因，是祂唯一在意的东西，是祂茫茫世界里唯一的光。

    祂不知什么叫“代价”。不知什么叫“牺牲”。不知那些被祂无意中碾碎的生命，对祂来说是尘埃，对另一些人来说却是整个世界。

    “是，”陆衔打断祂，声音不大，“你想找我，找到我之后也没阻止污染肆。”

    祂沉默一，想要争辩，却碍于表达不顺畅，最终只说了一句：“……这不是我能控制的。”

    祂声音低了去，仿佛是从很很的地方传上来的回音。

    “不过……你可以用我的力量。”

    陆衔的动作顿住了。

    他低着，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。

    因为愤怒。可愤怒的之，也压着一些别的绪——一些他不想承认、不愿面对、甚至不敢去看的东西。

    陆衔闭了闭，结上动了一，仿佛听见灰白的天空那些无声的哭泣。

    “用你？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用你杀了更多的人吗？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去的时候，意识彻底安静了。

    没有声音，没有波纹，没有任何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