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怎么会死呢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这番话太浅显了，浅显到每一个在田里弯了一辈腰的农人都能听得心惊。

    &esp;&esp;

    &esp;&esp;百姓们听得异常认真，甚至连呼都变得轻微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从未有人如此认真地和他们说话。

    &esp;&esp;在这片土地上，权力说话的声音通常只有两：一是官府的租纳课；另一是布告，那是写在黄纸上、贴在城墙边，由识字的先生念来的、他们一个字也听不懂的东西。

    &esp;&esp;那听，是恐惧的听，是应激的听。他们只需要，只需要跪，只需要像牲一样接受命运的安排。

    &esp;&esp;但现在，朱重八在和他们“谈话”。

    &esp;&esp;佘家军没有把他们当成一群只会活、只会生孩的块，而是把他们当成了有耳朵、有脑、有尊严的人。朱重八在努力用他们能听懂的话，去解释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烂，去解释佘大帅为什么要杀人。

    &esp;&esp;这被当“人”来看待的陌生，让百姓们产生了一近乎战栗的尊严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们直了原本佝偻的脊梁，那一张张布满皱纹、沾满泥土的脸，在日光的映照，竟显一庄严的圣徒。

    &esp;&esp;人群中，一位老妇人看着朱重八，又看了看远的佘蓝铃，突然想起了村那座破旧的寺庙。

    &esp;&esp;百姓们为什么信佛？

    &esp;&esp;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，佛祖是唯一的藉。因为佛祖只是塑像，他坐在的莲台上，低垂着眉，心怀慈悲。他不会打骂百姓，不会抢夺耕，也不会在灾年抢民女。

    &esp;&esp;因为佛祖是沉默的，所以百姓才敢在烧香的时候，把自己心里那些苦、那些不敢对活人说的冤屈，絮絮叨叨地讲给泥胎听。在他们看来，佛祖是这世上少有的、愿意倾听他们说话的东西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可佘家军，却像是另一佛。

    &esp;&esp;佘家军像佛，却又和佛反了过来。

    &esp;&esp;在寺庙里，是卑微的人对沉默的神说话。而在这里，是拥有神一般权力，能够定地主生死的佘家军，主动走神坛，站在血泊和泥土里，主动对这些卑微的尘埃说话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——所以他们也会好好地听，努力听懂。他们想听听，佘家军到底会对他们说什么。

    &esp;&esp;朱元璋：“你们看看我的手……”

    &esp;&esp;百姓们看到了一双熟悉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