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吗？是因为他们比我们更懂得伺候庄稼吗？”

    他摊开手掌：“那当然不是。而我们……我从不记得我们有偷懒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看到这样一双手，应该就能知，我没少农活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的神开始涣散，他陷了那段名为“朱重八”的、暗无天日的回忆里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我年纪不算大，我记得，那时候我没日没夜地在田里。太还没升起来，我就得着地。锄扬起、落，扬起、落……那动作我重复了千万遍。”

    他开始细数那些名字：“田里的杂草是除不尽的。小蓟得快，鹁鸪英扎，还有那些稗，如果不把它们翻土里，它们就会像疯了一样抢走庄稼的力。我那死去的爹，就在我后面端着个缺了的破碗，里面装着全家省吃俭用留的。我犁一沟，他就撒一把，他的腰要一直弯着。我的也是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描述这些农活时，语气平实得如同吃饭喝。这真实，让百姓们不自禁地跟着他的话语。

    他们仿佛也回到了那些酷暑难耐的午后，衣衫被汗浸透，又被太晒，结一层白的盐渍。

    “播、浇、除草、收割……”他清着农时的每一个节，“我经常累得直不起腰，晚上躺在破草席上，浑骨里都像是钻了蚂蚁。但我不敢停，一刻也不敢。因为我家的地是田，是那最贫瘠、最存不住的薄地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的话语突然变得急促起来，带着一压抑已久的愤怒。

    “我不可能偷懒的。在咱们这样的家里，偷懒就意味着自杀。当年的收成如果不拼命去护着，来年的粮就不够用，全家就得活活饿死！我爹不偷懒，我不偷懒，我大哥也不偷懒！我们家每一个人，都恨不得把命填地里去！”

    他猛地握拳，那大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“格吧”的响声。

    “但我这么努力，我这么拼命，为什么我攒不来粮呢？为什么我还是睁睁看着我爹我娘饿死在那个天？”

    ——为什么呢？

    “为什么我攒不来粮呢？”

    ——为什么呢？

    朱元璋剧烈地息着，他不再是那个冷静的行刑者，而是那个在暴雨中跪求施舍的乞丐。他指着自己的心，又指向那群麻木的百姓：“告诉我，是咱们不够勤快吗？”

    人群中传了一声压抑的哭泣。

    “是因为税太多了啊！”朱元璋发一声嘶叫。

    “完皇粮地租，完地租捐税！今天这个大王要修殿，明天那个将军要打仗，咱们辛辛苦苦收上来的那粮，还没在仓里焐，就被那些穿着公服的畜生给搬走了！”

    “他们说这是为了社稷，说这是为了太平。可太平在哪里？在他们的酒池林里！在他们的肚上！咱们攒不一粒度荒的米，是因为还没等咱们存去，他们就提前把咱们未来十年的收成都给预支了！”

    朱元璋并没有停他的控诉。

    “还有！还有地！”他语带凄厉，“好地、好，全都被这些地主员外家占了。他们有池塘，他们有井，他们还有清泉。咱们想去讨一桶救救快枯死的苗，他们怎么说？他们说那是风！咱们去动他们的，就是破坏他们的风！”

    “为了浇活那几亩薄地，我得挑着担去远挑。挑回来一担，太晒一半，地里渴死一半。这耽误了多少收成？”

    他猛地转过，看向那些缩在影里的地主，神中满是毁灭的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