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大概是唯一恒定地被框在冷白调滤镜里的地方，半夜的急诊额外加了一层透明度，大概有50。

    医生走来很多趟，看凌度的。

    着一刺目的血，凌度在旁人的侧目中麻木地盯着地面。

    时针走过两格，兰漱没回信，也没来。

    他本不屑于用自伤去要挟谁。

    最有效的威胁是把刀锋刺向对方，刺向自己又怂又蠢。

    可有时候，念力就是这么荒谬。

    不久前他接到原房东电话，说隔空了一年的车位主人回来了，要他挪车。

    他刚停妥，对方直愣愣地驾车朝他撞过来。

    他本能地往右一扑，摔一块淤青，还没来得及查看，对方一撞上立，车瞬间起火。

    他来不及疑惑哪路仇家，居然会用伤敌分毫、自损一千的打法。费半天劲连同业保安把人从火里刨来后，被一酒气揭晓了答案。

    不愧是酒，战绩斐然。

    那人伤的不轻，凌度倒没大碍。

    急诊医生忙前忙后一阵恶战，结束发现凌度被生锈的铁片划了，顺手给他挂上了一针破伤风。

    当时他瞥了一旁边病床上的醉鬼，不知这人一觉醒来，发现自己已经完几场手术，会不会觉得世界有奇妙。

    他又低看自己，上沾满这人的血迹，他倒觉得奇妙，心机地拍照片发给兰漱，想让她心疼。

    但他错了。

    他是凡心，所以割个都要打针，而兰漱的心是不锈钢的，不仅不生锈，还防渗透，哪会到疼呢。

    他要是会黑虎掏心就好了，他就给她掏来，打一个盆儿，正好用来接这一串串泪。

    他没来由的连续不断地自嘲，但随时间逝，自嘲的力气也四散去了。

    他被兰漱搞得好痛，就算他不停地转移注意力，它也还是透来，漫过他的鼻，溺毙他的呼。

    怎么这样。

    她怎么能对他这样呢？

    这十年到底算什么呢。

    兰漱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卫林洲盯着她，试图从她毫无波澜的脸上剖另一些可能。比如她只是作镇定，实则心如麻，正盘算着怎么脱去见那个人。

    兰漱微扬杯，“哥还喝吗？”

    见他沉默，她侧过，把杯放槽。

    顺着瓷面落，她慢条斯理地冲净，摁压，稳稳架在木格上。

    再洗手，手。

    刚转过，卫林洲突然近，双手撑住槽边缘，将她圈在双臂的方寸之间。

    兰漱轻声：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求我，”卫林洲直视着她的底，“只要你开，承认你在意他、想去见他，我会放你。”

    兰漱皱眉，随即摇。

    她慢条斯理地向后伸手，摁一护手霜，开，合拢掌心，牵过卫林洲的手，把掌心残存的温气抹在他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最后，握，仰起脸，角抿温柔的弧度：“我想陪着你。国外那些年，你很想我吧？”

    卫林洲形一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