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容

    我转没达兰的巷。

    街面已经起了不起的动。

    衣衫褴褛的浪僧脚步匆促地自巷奔走而过，脸上带着行压抑的兴奋。他们并不谈，只是时不时地换着神。转过巷，有一座嘛呢堆，三个中年僧侣围蹲着，用手指在尘土上急速划动，又迅速抹平。

    我穿过主街时，看见二十几个僧人正从不同巷汇。他们脚步整齐得不自然，破旧的赭红僧袍摆扬起一致的幅度。没有人领，但队伍自动形成两列，默默地朝着寺庙方向移动。

    起风了。

    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粪屑，在空中打旋。

    风里混杂着酥油、尘土，还有一丝铁锈般的气味。

    远寺庙的金在忽然沉的天，不再是耀的金光，而变成了一块沉重的、暗沉的黄铜。

    无形的暗在达兰的隐秘快速动，从涓涓细快速汇聚壮大，向着毁天灭地的洪变化着。

    麻木迟钝的人们还没有觉到这变化，

    但街巷尾的狗们却已经嗅到危险的味，它们不再吠叫，夹着尾缩回门，咙里发不安的呜咽。

    然后，我看到了尘静。

    他穿着件脏兮兮的袍，蓬垢面，懒洋洋地躺在通往山上寺庙的必经的石上，伸手在怀里摸索着，摸只虱来瞧了瞧，也不掐死，便直接扔到地上。

    我登合十垂首，自他边走过，停脚步，从袖里摸块糌粑，悄然了颗金珠在里面，然后放到他旁，也不说话，又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尘静抓起糌粑闻了闻，嘴里，慢慢嚼着，一个开心的笑容。

    一路回到时金刚寺，只见寺门前站了两排手持铁的僧人，个个材大壮硕，上穿的不是红袍，而是大片未经剪裁的赭黄棉布，绕腰数匝，在脐打一个实的活结，形成及踝的筒裙，多余的布料在侧垂，再将另一端从左侧腑穿过，覆盖左肩与大半背，末端甩搭在右肩上，肌如钢铁般实的右肩与臂膀。

    平措旺杰带着几个时金刚寺的僧众守在一旁。

    在他们后聚了好些讲学堂的密教僧，接耳，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我看人群里有几个是一同翻山过来的，便凑过去问：“怎么不寺？”

    便有人答：“不让。平措佐说寺里来了贵客，我们这些外人只能在外面等着，等贵客走了才能去。”

    说到“外人”两个字的时候，语音不自觉加重。

    那是不可抑制的愤恨。

    从始至终，他们这些冒着生命危险来求经学法的人，在达兰寺庙的这些人里，都不过是些外人。

    所以他们可以心安理得的勒索他们的钱财，可以名正言顺地不传他们真经。

    这原本压抑的怒火，现在已经被燃，在他们中燃烧，一句话，一个神，都会不自觉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