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右看，永远无法聚焦在同一。

    而中间那颗原本属于郭锦程的颅，此刻也变了模样。他的脸拉了，颌向前突，嘴无法合拢，里面已经变成尖锥状的牙齿。他的双血红，瞳孔变成了竖立的梭形，像蛇的睛，又像某海鱼类的睛，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。

    三颗颅同时发一声嘶吼。

    那声音不是从咙里发的，而是从腔、从腹腔、从全每一寸肤面同时震动共鸣。声音里混杂着男声、女声、老人声、孩童声，像有无数张嘴被困在他的，同时发痛苦的哀嚎。

    然后是手臂。

    他的肋和后背，绽开，四条新的手臂从裂中伸了来。那些手臂细不一，短不齐，像是从不同的人上拆来，生生拼接在他上的。

    六条手臂在夜空中缓缓张开，每只手里都握着一柄武。有短枪，有砍刀，有骨朵，尽都是白骨所制，缠绕着层层黑气，与手臂为一。

    但这还不是最可怖的。

    最可怖的是他的表面。

    在那青灰的肤之，一张张人脸正挣扎着往外浮。那些脸有大有小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。它们不是静止的，而是活的。它们在扭曲，在无声地尖叫。有的脸嘴一张一合，像是在说什么；有的脸睛瞪得圆，球疯狂转动；有的脸已经面目模糊，只剩一个廓，但依然在绝望地挣扎，试图从这将它们囚禁的躯里挣脱来。

    这些是他修行上百年间吞过的所有生灵。

    他把他们的华吞肚里，把他们的生命力炼化为己用，却把他们的魂魄也一并吞了去，困在自己的。这些怨魂在他的血里沉睡了不知多少年，此刻随着他施展这禁忌的法门，全都被唤醒了。

    它们在他的肤面游走，从他的爬到后背，从他的手臂爬到脖颈，从他的腹爬到脸上。有时好几张脸挤在一起，互相挤压、重叠、撕咬，像一群被困在透明容里的毒虫，疯狂地互相残杀，却永远无法逃离。

    重的气从他散发来。

    那不是普通的气。那是积累了上百年的、被行压制在血之中的怨魂之气。此刻它如同决堤的洪般倾泻而，冰冷刺骨，带着腐烂的甜腥味和一说不清不明的恶臭。甲板上凝结一层薄薄的白霜，空气中弥漫起灰黑的雾气，月光穿过雾气变得扭曲而暗淡。

    整艘渔船都在颤抖。

    不是被海浪拍打的那颤抖，而是渔船本在畏惧。龙骨发痛苦的，船板上的木纹开始扭曲变形，那些画在甲板上的残存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爆裂，炸成一团团暗红的火星。

    而就在同一时刻，我觉到脚的渔船方，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上浮。

    那东西在里。

    很很的地方。

    带着一古老的、原始的凶煞之气。

    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海面冲来。

    整个海域的都被搅动了。渔船周围的浪涌突然变得混无序，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暗互相冲撞，在船底形成一个个大的漩涡。海变得冰冷刺骨，比刚才气弥漫时冷了不知多少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