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留的大坑没有直接填上，而是移栽了一株菩提树，虽然尚幼，却也有了些许凉。

    从到香港的第一天起，我就在回想海上的事。

    有些事当时来不及想，事后必须想透。

    那暴风雨。

    那闪电。

    那一剑。

    那灵机一闪的所悟。

    这次引雷与大江上召雷劈鬼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那次是用法印引雷。

    打雷霆都司印，让印上的电光引云层里的闪电劈落，再经法印放大，轰鬼群里。说穿了是拿法引，跟拿竹竿去电线差不多。轰完就没了，雷是雷，我是我，轰完该嘛嘛。

    可海上一战，天雷将落未落的那一刹那，我以神应雷霆，以中无形之火与天地雷霆相合，奋击而，却是以自为引。

    引天雷真正的难关，从来不是咒术手法，而是人对雷霆之威的畏惧。血之躯，引天雷而，往往未伤敌，自己已先遭雷殛。心中若有丝毫惧意，又如何能引来那浩天威？

    所谓以炁合炁、以神合神，与雷霆共舞，关键不在法力与诀，而在那一瞬间，心中全无对死的恐惧。并非不怕死，而是本没去想生死。不念生，不惧死，也忘记了因为寿数将尽而带来的诸衰齐至，其时万念皆空，只剩一个净果决的念，只要还有一气在，就要杀了郭锦程！

    于是引天地之威的雷霆之力。

    寿数被劫，说穿了是在我上打了个结。

    天运行有它自己的循环。

    云起云散是循环，开落是循环，消是循环，人的生老病死也是循环。

    我那一段寿数不是消失了，是被这个结拦到了别。

    它不是断了，是给掰弯了。

    既然是弯的，就能直回来。

    不是靠夺寿续命的邪术，不是靠借假修真的障法，也不是靠顺天应势的被动随波，而是靠我自己中这一气。

    引雷的那一刻，我跟天地间的循环是通的。

    所以回到军舰上，我会受到这一气与天上雷霆时时应和。

    只是当时来得仓促突然，虽然了这境界，却无法细细味悟。

    现在我想得明白，如果能再一次这无生无死无念的境界，或许就能找到解决劫寿的本之。

    但这里面有个难。

    引雷是需要极端的，悟也需要极端。

    这不是在安静的静室里打打坐、调调息就能到。

    我能在海上到，是因为当时正陷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。

    外界的迫把杂念全挤掉了，只剩那一纯粹的意志。

    现在坐在安静的静室里，时间大把，心思反而杂了。越想达到那个境界，越达不到。想找回寿数，本就是一念。有念就有障。有障就不澄明。

    我需要再来一次生死极端之境。

    甚至要远超海上一战。

    一如八岁那年，我被关在铁笼里，看着那个屠夫剥造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