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1 祈求

    暗风雪，骤寒欺窗，天地之间，上一白。

    着赭黄袈裟的小沙弥一清扫地上积雪，一朝佛殿望去。

    佛像铜铸金箔，矗立殿中，宝相庄严，垂悯众生。

    佛前蒲团上静跪一女娘，素净衣衫迤逦于侧，乌发只以两枚扁簪半绾成髻，束着另一半的发带随风飘展，耳上不饰一珥一珰，龛前檀香自香炉中袅袅升起，缭绕在女娘白皙面庞边，更衬其容尘。

    合十的双手被冻得白里透红，她却似浑然未察，静诵经文。

    腊月后，风冷气，寺的香客也不胜往日，只稀稀落落两三人，能在如此天气还持来寺中祈福的当真称得上心诚意切。

    沙弥自女娘上收回视线，耐不住寒冷，朝掌心里哈了气，正要继续扫雪，却被一妇人拦住。

    妇人瞥了殿，又转问小沙弥：“小师父，我看里面那小娘很是熟，我早上来的时候她便在那跪着了，怎得过了快两个时辰了，她还在那跪着，莫不是在寺中修行的哪家贵女？”

    小沙弥朝着妇人一揖，解释：“那位是卫家九娘，的确是这一年来寺中常客了，不过此前来是为祈福，这回来啊，是还愿来了。”

    妇人琢磨片刻，“卫家？可这一年卫家有所耳闻的丧事，便是一年前卫家大郎君在寿前线为国捐躯，不过这几日，不是满城都传的那卫家大郎君死而复生，回了建康，还拜了中书令么？”

    小沙弥：“正是。当时卫令君遇难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，消息传到建康，卫家上缟素，寺里师父还被请去卫家了法事，唯独这位卫九娘不信，信她的兄还活着，每月初一十五，都来寺里为她的兄诵经祈福，无论酷暑雨雪，这么持了一年，倒还真是心诚则灵，将她那位兄盼回来了，所以她今日一早就来寺里了，说是念佛|祖庇佑之恩。”

    妇人闻之慨，“都说这些门朱人淡薄，时常争斗得破血、你死我活，最是人死如灯灭，没想到还有卫九娘这样重义的，倒也算是一段佳话了。”

    她话音刚落，风自不远送来“铛、铛、铛”三声铜钟声。

    小沙弥同妇人施礼，“到了晚课时辰了，劳施主自便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声铜钟声落的同时，跪在佛前蒲团上的明容缓缓睁开双。

    她仰望一大佛像，再次一拜，方直起。

    姿盈盈，不施粉黛，眉却不描而黛，不而朱，一被风起得碎发勾在畔，明容抬手拨去，眉中着柔和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