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当对

    等快中午的时候小姑父王金波骑着自行车回来了。

    车上满是一路沾上的泥土，灰噗噗的，车架某些位置的漆面老化开裂，生了锈。

    这辆飞鸽牌自行车是六十年代王金波了一百七十四块，外加十七张工业券才成功拿的「豪车」。

    那时多稀罕啊，镇上都没几辆自行车，华意南他们不是去江岸县还是回大队上，都是着去，一来一回往往就是一天。

    要是再带着什么东西，又舍不得费鞋，光着脚走的脚底板都磨薄了两寸。

    一辆自行车让几家人都羡慕，可当小姑让亲人们都试一试学一学，有需要可以借去骑时，大家的第一反应是不敢。

    多金贵的玩意，给摔了磕了怎么整？

    这辆产自一九六五年的飞鸽牌自行车，「服役」二十几年。

    黄金岁月过去了，哪怕骑得再仔细，现如今也无法掩饰这么多年岁月的痕迹。

    「意南和玉清来了，我在乡买了小鲫鱼，中午在家吃泡椒鲫鱼。」

    家附近有菜市场，抬抬就能买。不过小姑父退休了有空，更喜骑自行车去近郊的农村买。

    前脚从菜地里来，后脚就了他的菜篮。

    每天跑一跑，总比自己在家闲来无事的好。

    王金波老家的父母在他五十岁不到的时候就相继去世了，前年他的大也在六十的年纪离开了。最近一次和老家的亲人通话，得知亲弟弟肚里了个瘤。这病折磨人，一但发现日就是数着过没几天了。

    父母弟一个一个在五六十岁的年龄走向人生的终，没有一个寿的。哪怕王金波是个韧的个，也难免觉得垂丧和心惊。

    人到六十岁，竟有些提不起心气了。

    王金波有时候想，要是自己能年轻一就好，哪怕就年轻五岁呢，他也能再去闯一闯。

    他也没什么手艺技术，想去苦力活儿也没人雇他，手的钱都是这几年到陪市工作之后攒的，家底是那样的薄也不敢轻易拿来搞什么。

    六十岁。

    如果他是一个有六岁孙女的爷爷，他不会这么焦虑。

    可他是一个有六岁女儿的爸爸，他一天天在不受意志改变的衰老，说不定哪天就了意外。

    他能看着映雪大，能陪少溪互相扶持白偕老吗？

    要是他先去了，留老妻和女儿怎么办？他能给两人留足够的经济保障吗？

    正式退休之后社会角的改变，生活节奏的不适应，放大了这忧虑，更使得他心中反复煎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