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，一直到了单元门上到三楼。

    昏黄的楼灯在亮起，任天增看着他妈在前面开门，钥匙和铁门碰撞的声音很脆，甚至有刺耳，让人起一胳膊疙瘩。

    在铁门被打开的一瞬间，和轻微的吱呀声同时响起的，任天增的一句问话：「妈，你是不是喜姨父。」

    任兰心的动作一顿，扣着门边的手先后松。她没有回，继续将门拉开，往屋里走去：「先屋再说。」

    任天增把屋里的灯打开时，他似乎从他妈的睛中看到一丝光。

    不敢再看，几乎一秒就把垂了，看着沙发的一角。

    他在爷爷家住了快十年了，前几年才搬到了这房里。任天增记得之前家里是那很正式的木沙发，两个单人靠椅之间放着一个小茶几。

    梆梆的。

    他记得好像是有一年姨父来家里看，顺便就把家里木沙发换成现在家里用的这全包，带着雅致碎图案的大沙发。

    爷爷都说沙发好的，坐着板板正正的，不腰疼。但换上之后，两个老人在沙发上靠着看电视、听广播的时间明显变了。

    那时候刚好就是任兰心和维江刚刚离婚那年。

    任天增把视线挪开，只盯着木地板，似乎想把地板看，并不在意他妈的回答。

    谁的孩谁了解，任兰心看着儿低垂着好像不在意，实际上整个人如同一张拉的弓。

    一意外，弦断，伤人伤己。

    母相对，任兰心一手扶着沙发，问：「谁和你说的这话？」

    任天增很难说，但是更难说的话他都问了。他要把这事搞清楚，他不愿相信他边的一切都那么恶心。

    他要这个答案。

    「我爸今天打电话的时候说的。」

    血似乎倒冲上了，任兰心有一意料之中的荒谬，心被一把扼了一个空。她的脸上现了一抹笑。

    一抹不知对着谁的讥笑。

    「他怎么说的。」

    任天增一字一句的复述：「他说你和姨父是中专同学，少年恋人。姨父和姨妈结婚之后，你就再也不愿回陪市了，你想有一个自己的家，在组织介绍和他结了婚。

    可你嫌他俗、不贴人、不讲卫生、没有文化，是个大老，样样不合你的意。

    你觉得那个小镇也不好，你想回市里。

    姨妈去首都那年，你回了市里，之后你更看不上他了。

    因为你有看得上的人，那个人就是姨父。

    他让你调去省城一家人团聚，你不愿意。因为陪市有比他更重要的人，所以他对你提了离婚。

    他没有对不起你，而是你没有把他当作要共度一生的人。

    是你和姨父折磨了他半辈。」

    当这样的话从自己儿吐，一个母亲的尊严全被碾碎。

    任兰心不知维江从哪儿知的这些莫须有的陈年旧事，也不知他到底怀着这样粘稠暗的猜忌，和她一起生活了多少年。

    在结婚的这二十几年，在她为这个家持、付全、到幸福的时候，他是否躲在角落里审视、打量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