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渺飞看着他，眶慢慢红了。

    雪渺飞一时兴起，便搬了钢琴到院里弹过几次，他在院里弹琴的时候，烬宸落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，有时候端着一杯茶，有时候拿着一本书。

    雪渺飞笑了笑，没有再说。

    最后一个音落去的时候，他转过，看着雪渺飞，笑得像个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。

    “我要是走了——”

    儿女们——他们领养了两个孩，都已经大成人，各自有了家。他们来替班，但烬宸落不肯走，晚上就睡在病房的折叠椅上，上盖一件旧外，发全白了，整个人瘦了一大圈。

    围观人群纷纷叹息，这是什么小侣之间的仪式……谢款待，吃饱了。

    “你看，”烬宸落蹲来，指着满树的黄叶，“得真好。”

    雪渺飞清醒的时候，会伸手摸摸烬宸落的脸，用沙哑的声音说：“你瘦了。”

    雪渺飞给他买了各护膝、膏药、理疗仪，但都不太用。后来雪渺飞学了一手法，每天晚上睡前给他半个小时，烬宸落舒服得直哼哼，被雪渺飞嫌弃“像一幸福的猪”。

    院里的银杏树是烬宸落亲手的，买来的时候才一人，看起来瘦瘦弱弱的，他担心养不活，每天早晚都要去看一，浇施格外上心。

    银杏树得很快，几年功夫就蹿过了屋。秋天的时候，满树金黄，风一，叶像蝴蝶一样飘来，铺了满满一院。

    于是，在六十岁那年，他的右手无名指开始现轻微的僵，弹琴的时候偶尔会漏音。

    或许是年轻时用过度，烬宸落的膝盖在五十岁以后彻底不行了，走路开始有些跛，天的时候会疼得厉害。

    但大多数时候，书是不看的，茶是忘记喝的，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雪渺飞，看得理直气壮、目不转睛。

    “你一个运动员，手指那么僵，学什么钢琴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想听。”雪渺飞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定。

    “弹得真难听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没有告诉任何人，但烬宸落听来了。他对雪渺飞的琴声太熟悉了，每一个音符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耳朵。

    “不许说这个。”烬宸落打断他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。

    而雪渺飞呢？他的时间是静止的，他明明可以将外貌一直保持最在最好的状态，但是他向系统请求，至少在这个世界里，他想和烬宸落一同老去。

    四十岁那年，他们搬到了郊区的小房里。

    于是，六十岁的烬宸落开始学钢琴。

    “那你教我嘛。”烬宸落把手伸过来，放在琴键上，十手指又又，确实不是弹琴的料。但他的神太认真了，认真到雪渺飞说不拒绝的话。

    烬宸落就嘿嘿地笑：“那你多拍几，打是亲骂是。”

    时间是最温柔的雕刻师，也是最无的刽手。

    现在正值秋，银杏叶金灿灿地铺了一地，像一张金的地毯。

    雪渺飞靠在椅上，仰看着那片金黄，忽然说：“烬宸落，你给我弹个曲吧。”

    “飞飞，”有一天晚上，烬宸落突然说，“你教我弹琴吧。”

五八门——有时候是雪渺飞在弹琴的侧脸，有时候是两个人牵手的特写，有时候只是一盘卖相不太好的红烧排骨……

    烬宸落愣了一：“我都多少年没弹了……”

    雪渺飞愣了一：“你？”

    “我弹的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他在医院住了两个月，烬宸落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。

    文也永远是同一句话：“今天也很你，小雪官。”

    雪渺飞教得耐心，但偶尔也会被他气到，把琴谱卷起来轻轻拍他的：“这里是一拍！一拍！你数都不会数吗！”

    院那天，光很好。烬宸落推着椅，把他从医院门一直推到院里的银杏树。

    七十八岁那年，雪渺飞生了一场大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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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也是。”烬宸落握住他的手，放在边亲了亲。

    “嗯，我想学。”烬宸落虽然老了，但依旧是个帅老，他非常认真地说。

    学琴的过程是痛苦的，他的手指不听使唤，节奏也不太好，最简单的音阶都要练很久。

    一天又一天，一周又一周，一个月又一个月，烬宸落了整整一年的时间，终于磕磕绊绊地弹完了整首《月光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