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的咨询，艾酌然到得比平时晚了十分钟。

    推门去的时候宋岚正在给窗台上的绿萝浇，见他来放壶，看了他一：“心不错？”

    艾酌然愣了一，把外挂在门边的衣架上。他不知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被宋岚看来了。“还行，”他说，“今天上午去盛景开了个会。”

    宋岚坐回沙发上，把茶壶推到他面前，“上周你还在犹豫要不要联系他，这周你已经去他公司了？”

    艾酌然接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。正山小，香气在杯聚成一薄薄的白雾。“是工作，供应商那个方案需要和投委会预沟通，他安排了一个小会。”

    “工作是一回事，”宋岚说，“你去他的公司，你觉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艾酌然握着茶杯想了想，他从电梯、穿过走廊、走会议室、和韩淳在会议桌两边对坐，整个过程里他没有张，没有压迫。他注意到韩淳安排靠窗的位置给他坐了，注意到桌面上那杯常温的，注意到对方在他说完“好”的时候角弯了一。这些细节以前他会刻意忽略，告诉自己“只是工作上的周到”，但今天他没有忽略，他只是看见了。

    “觉比以前好。”他说，“没有想要跑。”

    宋岚端着茶杯，看着他。“你用了近三个月时间，从‘想跑’到‘习惯’，这不是一件小事，酌然。”

    艾酌然低看着杯里的茶汤，面映着天板的灯，一小块亮白的光斑浮在茶面上，被他轻轻了一气，晃散了又聚回来。

    宋岚没有再说话，她只是安静地坐着，像是在给他留一个空间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：“你有没有想过，你从‘不想靠近’到‘不抗拒靠近’，中间那个临界是什么时候过去的？”

    艾酌然认真地想了一会儿，临界，他不知的日期，“可能是我开始不想算了，”他说，“以前我会算两人之间各意义上的距离，觉得算清楚了就能控制住局面。但后来我发现算不算都一样，他总是在那里，我算只是让我自己更累。”

    宋岚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，写完之后她合上本，抬看他：“你周还来吗？”

    艾酌然笑了一，“可能不行，周应该会差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候车

    3,936字08-09

    正如艾酌然预测，周四晚上张磊那边的供应商谈判最终不而散。

    张磊从对方公司回到研发楼的时候已经快九了，外拉链敞着，领带歪到一边，脸上全是压不住的火气。“他们本没想谈！”他把公文包往会议桌上一撂，金属扣撞在桌面上发一声闷响，“我说十五个，他们说三‘十个一个都不能少’，我说各退一步，他们直接站起来说‘你们要嫌贵可以找别家，不过我们这行没几家得了这个纯度’，这摆明了就是有人给他们撑腰，笃定我们这时候换不了供应商。”

    艾酌然坐在会议桌对面，面前摊着午刚从盛景带回来的成本优化方案最终版。他低翻了两页，指尖始终停在“欧洲供应商承诺函”那一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