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一个路的时候，艾酌然忽然停了脚步。

    韩淳也停了，转看他。艾酌然站在路灯，围巾被风掀起一角，脸上被雪光照得有些苍白，但底很亮。他看着韩淳，像在确认什么。

    「你那晚在茶馆，」艾酌然开，声音被冷风裹着，听起来比平时低了一，「有没有希望叫住我？」

    韩淳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说的是那次——他们在茶馆「不凉」的那次对峙。那晚韩淳说了很多话，关于债务、关于分手、关于九年。艾酌然听完之后站起来走了，走到门的时候停了一——他没有回，但他的脚步顿了大约两秒。

    那两秒里，他在等。等一个声音从后传来，叫他的名字，让他回去坐。但那个声音没有来。

    「……有。」韩淳说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几乎被风吞掉了。但艾酌然听到了。

    艾酌然看着他，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，把他的眉、鼻梁、微微泛红的眶，都照得清清楚楚，韩淳没有躲开他的目光。以前他总是躲——用「为你好」的名义躲，用「不想让你跟着难受」的名义躲，用「等时机成熟了再说」的名义躲。现在他不躲了，他站在那里，像一个终于不再跑的人，等着对方拳。

    「那现在我叫住你。」艾酌然说。

    韩淳笑了一。不是那得的、商务场合的笑容，是嘴角先弯，然后眶才红的。

    他低，用握着豆浆杯的那只手蹭了一鼻。

    「……好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艾酌然站在他面前，看着他把那个笑压去，又压不住的样。他忽然伸手碰一他的脸。

    「走吧。」艾酌然说。

    「去哪儿？」

    「先往前走。」

    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。雪已经停了，但风还在，把路面上残存的薄雪成细碎的粉末，贴着地面飘。他们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落在人行上，韩淳走在外侧，艾酌然走在侧。

    以前他们中间隔着九年的沉默、三千七百万的债务、无数个没说的解释和歉。那些东西像一座一座看不见的山，横在两个人中间，每一次靠近都要翻山越岭。

    现在那些山都被翻过去了，两个人一步一步，脚踏实地，走得慢，走得疼，但没有停。

    「韩淳。」

    「嗯？」

    「你今天晚上有空吗？」

    「有。」

    「那一起吃饭，在我那儿。」

    韩淳转过看他。艾酌然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很平静，看不什么特别的绪，就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。但四个字落在韩淳耳朵里的分量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「好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两个人并肩走过了那个路。前面的路还很，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，把他们的路照得清楚。

    余烬

    3,518字08-26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韩淳到艾酌然家之前去了趟超市，回来时手里拎着一袋果和一瓶酒。

    艾酌然开门的时候围着围裙，厨房里飘着菜的香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