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少个掌了？

    宋青雨没有细数。他踉踉跄跄，只觉前血红一片，雪即是血，满地的血，耳中嗡鸣不止，像有无数只蚊蝇扑飞撞。阮常玉似乎站的很远，那些婢丫们也站的很远，将瑟瑟缩成一团的他围在垓心，目所见，俱是阎罗面修罗，血笑开，声音凄厉。

    恍惚间他抚了抚心，自问。

    疼么？

    疼罢。

    只是早已习惯了。

    其中几个婢对他积怨已久，早看不惯，掌掴不够，又用上了脚，毫无章法地拳打脚踢一番，直把人踹的像只虾米似的蜷缩在地上，中犹自骂声不绝。先前那个丫被阮常玉着地扇了一掌后便躲远，捂着耳朵靠墙蹲，呜呜地哭。蒋生坐在栏杆上，微微弯腰，盯着她，像是好奇：“你哭甚么？”

    那丫哭的上气不接气，说：“你懂甚么？”

    蒋生愉快：“他落得这步田地，那是罪有应得，怨不得旁人。他跟你不一样，你挨打，是委屈，他挨打，是赎罪。你心疼他，倒不如心疼心疼你自个儿。”

    那丫哭：“多滔天的罪孽，阖府上，竟没一个人替他说话。我不平。”

    “你既不平，就去替他挨打。”蒋生视着她，说，“嘴上逞英雄，算什么本事。你替他把这打挨完了，我敬你是巾帼。”

    那丫踌踌躇躇，哽咽着，却不作答。

    “你看。人就是这样。”蒋生笑着说，“纸上谈兵谁不会？哭，我也会哭啊，说些漂亮话儿，我也会啊。有用么？到来，不还是被人踩在脚底，翻不得。”

    那丫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，云里雾里说一大堆有的没的。嗒嗒着，并不理睬他。

    阮常玉抱着胳膊，立在不远冷冷看着，无比快意。一个教坊司里来的婊，早该被玩儿烂的贱货，凭什么能跟他平起平坐，跟他分，甚至能在这王府里安于一隅，坐享富贵荣华？

    他不过是略施小惩，让他摆正自个儿的地位。让他看看清楚，无论是雍王府里，还是李璟珩边，都不会容许一个份低贱的娼现。宋青雨注定上不得台面，而他，就算梨园，位列三教九，也风光无限。

    他不无恶意地想着，反正从前怎么折磨糟蹋宋青雨，李璟珩都会睁一只闭一只，不可谓不溺。这次也不例外。

    那几个婢似是打不尽兴，竟上手要把宋青雨的衣裳扒了，嘴里不不净地骂着：“爬一次床换一衣裳，多好的买卖！我倒是要看看，到底是有多好的段，能把王爷迷的三魂五的，魂儿都飞了，也让大家伙儿看看，婊那里是什么样儿的。”

    可手刚碰上衣襟，宋青雨却奋力挣扎起来。他在几双撕扯的大手面无所遁形，只能地又徒劳地护住前那片布料，咙里溢破碎的求饶：“求求你们…别…”

    无数叠在一起的，无数双空凄迷的睛，空气中弥漫的木腐烂的靡气味。还有赤条条的他自己。

    教坊司掌作抚摸着他单薄的，凸像要挣破的背骨，奖励似的拍了拍，语气里满是艳羡：“多少年才这好一个。今儿个晚上，定要让那些公哥儿们好好开开。这是最后一菜。”

    宋青雨泡在温里，恍恍惚惚地想，公哥儿？哪个公哥儿？从前那些人，也都叫他公哥儿。

    外玩儿尽了兴，有人意兴阑珊，促：“喂掌作的，你不是说今儿晚上有大菜。弟兄几个都搁这等着呢，这天儿都快亮了，怎么还没见着影儿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