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晨起时，廖景已经走了。

    宋青雨伏在枕上，眸半阖，缓了会儿神，这才慢慢睁弹开，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千山覆雪，人径绝灭。天地俱是苍茫茫的一片，白的晃。

    他动了动，顿觉利，想必衫袜已叫廖景换去了。他昨夜里睡的不知不觉，也稀里糊涂，只依稀觉廖景将他放在了榻上，自个儿却裹了件四面漏风的袄儿，歪在床守了一夜。

    脚的炭盆已经熄了，剩满盆银白的灰，随风明灭。

    他撑起，坐在床沿，昏胀脑地寻着鞋履，摸索了好一阵才趿上，便懒懒地走到窗前。他记得廖景昨日劈手夺了他的簪，放在窗台上，此时还在那儿。夜里风雪，送来斑斑几红梅，掺着白雪，一落在上面，簪斜梅盛，像沉在白瓷坛底的一幅墨。

    他拂去簪上落梅，拿在前端相少顷，这才信手挽着发，前去开门。方打开门闩，簪也斜斜了发鬓，他抬，看见廖景拎着一包红豆糕，神尴尬地站在门。

    “你醒了。”他有些仓促地别过脸，耳廓薄红，“我想着没那么快，便去了一趟市上，给你带了这个回来。”

    宋青雨想要开说话，这才发现嗓已经哑的不成声，又搔又，只好草草应了声，侧把他让来。

    廖景把靴上的雪泥在阶上刮蹭净，边拍着衣裳来。宋青雨拾起铜箸，往盆里加了几块炭，火星蹿起来，他伸手探了探，摸到满手。

    “南的路上，遇见了蒲大夫。”廖景在桌前坐，低着睛笨手笨脚地拆红豆糕，“他又换了张。我那会儿在客店里歇脚，他就支着个摊在旁边给人问诊，见了我还笑眯眯地问廖将军好，若不是他一直背着那个破破烂烂的箱，我还真认不来他。”

    那红豆糕原本四四方方，齐齐整整地分了八块码好，叫他磕绊着碰散了几个，碎成齑粉。宋青雨好笑地看着，却是没嫌弃，拈了一吃中，慢慢抿甜味儿。

    廖景一窘，收回了手，接着：“他旁边还跟着个坤泽和一个孩。那坤泽倒是不像寻常坤泽，生的大，一绿绿的，打扮的招摇。小孩儿比土稍大儿，逢人也是笑嘻嘻的，灵的很，蒲大夫叫他小宝。他那日还给了我一颗药糖，吃着是甜的，晚上回去就腹泻不止，这孩，善面蛇心，手毒的厉害。”

    宋青雨微微了神。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蒋生的落了。

    “蒲大夫又给了我几枚避香，让我带给你，以备不时之需。那个坤泽临走时托我给你带话，若是腻了渔樵耕读的日，便来找他，他带你去教坊里快活快活，保你乐不思蜀，叫那…”

    他费了一番踌躇，最后还是一板一地复述：“叫那小畜生都悔青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”宋青雨差给红豆糕噎住。他扯了扯嘴角，说：“…免了罢。”

    他实在是无福消受。

    听到蒋生和小宝尚且安好，宋青雨心明朗了不少，连吃东西也比往常多了些。他把红豆糕留几块，仔细地包好，给土和小燕他们留着，自个儿拖拖沓沓地去厨屋里给廖景面。他一早门，又急着回来，没吃东西，这会儿肚腹空空，仍是饿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