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·浮生一梦

    今岁的雪较往常来的迟了些。寒鸟悲风，蛩声凄切，一直到冬月底，才绵绵地了第一场瑞雪。

    每每冬，铺里的生意便格外好，自清晨开门直到现在，来买缎的客人就没断过。李璟珩起早装了一车新的沧州云锦去了织造局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，偌大的铺里就只剩了宋青雨和一个新收的小伙计，忙前忙后没个气儿。送走了最后一拨客，终于落得清闲，宋青雨着酸痛的腰回到柜后，脑昏昏默默的，他蹭上椅坐了，随手拿过一支笔，翻开簿开始记今日的项。

    一个妇人挑了料会过账，正准备往外走，忽的回过来问送客的伙计：“那个是你们的老板娘吧？”

    那伙计是李璟珩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捡回来的，无名无姓，刚门时衣衫褴褛，整个人从到脚都是灰扑扑的，只有一双睛很大很清，像黑溜溜的籽实。李璟珩说，这人是他在屋门捡到的，秋的天气，寒意很，他就抱着缩在墙底发抖，看到李璟珩也只是默默挪了挪脚，生怕挡着路似的，李璟珩看着他琢磨了又琢磨，反正铺新开，正缺人手，他跟宋青雨两个人忙不过来，便索让他了门。宋青雨认真给他斟酌了名姓，取名静，让他在这里久地住了来，除了学艺，每月还有额外的工钱。

    静一开始还很拘谨，为人讷讷，不怎么说话，直到一日李璟珩清完料在门闲坐，宋青雨惯常地趴在柜上打瞌睡，静便弯着腰细致地将被翻的布匹归置好，抬起时见李璟珩朝他揽手，便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李璟珩：“你也来了这么久了，怎么不见你唤人。”

    静想了想，：“师父。”

    李璟珩瞧着还受用，让他再叫一声，静老老实实地照了，又听他：“那你该唤他什么？”

    他顺着李璟珩的视线扭看去，看见趴在柜上睡的酣的宋青雨，只把一个茸茸黑乎乎的脑袋对着他们，一犯了难。理说，是李璟珩把他捡回来的，又是宋青雨予他名姓，教他习书写字，照顾他衣温饱，二人皆效他的生父母。于是他犹豫了一，说：师父。”

    李璟珩微微沉了脸：“再想。”

    静很努力地又想，无果，于是只好老老实实地：“我不知。”

    李璟珩看起来很为他有这么个榆木脑袋的笨徒弟烦忧，说：“他是你师娘。”

    静看着他，说：“哦。”

    李璟珩：“你哦什么，你又懂了？”

    静，说：“应该吧。”

    正巧这时宋青雨趴久了胳膊不舒服，稍稍支起睡朦胧地发怔。静便转向他，乖巧地叫：“师娘。”

    宋青雨懵懵的：“啊？”

    静：“师父让我叫的。”

    李璟珩从一旁一只枕垫在他胳膊底，黑着脸斥：“又在胡说八些什么？”

    静想到此节，便严肃地说：“他是我师娘，也是我师父的娘。你说的对，他是这间铺的老板娘。”

    宋青雨：“…”

    那妇人闻言，“噗嗤”一笑，：“真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宋青雨已经习惯他这样直来直去地说话，撑着脸笑了笑，：“静，怎么就不能你师父是我娘呢？”

    静还真的立定在原地，认真思考他这个问题，片刻后摇摇说：“我夜里听到你叫过他夫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