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这些读书人啊，就是事多，尽看些没用的报纸。”

    他用糙的大手抹了把脸，

    “先不说那安全帽多少钱一个，咱这抠门老板舍不舍得给咱。就算了，那玩意儿，有啥用？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库房方向：

    “咱这地方，真要啥事，别说安全帽，就是给你上钢板，该成渣也得成渣，该气化也得气化！轰一声，什么都没了，净利索。”

    何萍被他的话吓得一缩脖，脸有些发白，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：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这么不安全，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不多注意呢？我看他们搬箱，有时候扔得砰砰响……”

    这话要是换个别的大老爷们说，以老张那了名的暴脾气，早就瞪起一顿臭骂了——你懂个！

    不这么活儿还不了？

    但这会儿看着何萍那张被晒得黝黑却仍带着学生稚气的脸，老张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，反而叹了气。

    “小何啊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。

    说句难听的，能来咱这儿上班的，有几个是正经有门路的？

    大多都是些没地儿去的盲。

    但凡能在城里找个正经轻省活儿，哪怕钱少，谁他妈愿意来这鬼地方，整天跟这些要命的玩意儿打，提心吊胆地讨生活？

    这年，虽说外搞活经济闹得，可好工作，那都是铁饭碗，是公家的。

    像咱们这私人搞的，还是搞这个的……嘿，正经人谁愿意来？

    宁愿在家闲着，也不乐意沾这晦气。

    能来这儿的……”

    老张顿了顿，没再说去，只是看着何萍，语气难得地温和来，甚至带着劝诫：

    “所以啊，小萍，你要更用功读书。

    你这农学校毕业，要是能分个好单位，那就是端上铁饭碗了，风不着，雨淋不着，安安稳稳的，多好！

    到时候，就不用再跑到这地方来，整天担惊受怕了。

    听张哥一句劝，好好学，以后找个好工作，离这些危险玩意儿远远的。”

    何萍听着，心里涌起一复杂的绪。

    有对老张关心的激，有对自己未来的茫然。

    但她还是用力了，脸上努力绽开一个笑容，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，带着农村女孩特有的淳朴和韧，像石里努力钻的一朵小小野。

    “嗯！谢谢张哥，我会好好学的。”

    她仿佛已经看到，自己毕业后，分到农技站，穿着净的衣服，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，用学到的知识帮助乡亲们增产增收，父母也能过上好日，不再那么辛苦……

    然而，就在她这充满希望的笑容刚刚漾开，对未来的畅想才冒一个模糊的廓时——

    “噼啪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