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碗筷碰撞，叮叮当当的脆响，龙哗哗淌着，冲池里，溅起细密。

    “以后任何事，都让你第一个知。”

    陈雅青女士嘴心，教儿独立家务是真，教他量力而行也是真，旁的倒没什么了。

    “浪猫的事。”宋弃垂，“你在校门就想好了，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顾景明没走，把宋弃洗好的碗接过来，放在冲净，倒扣沥篮。

    “两个人一起——”

    那让他很难受、手臂冒一层细密疙瘩、难以摆脱却绵绵的神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
    几个穿亮红甲的志愿者蹲在保安亭旁边，正弯腰往诱捕笼里罐，橘白的母猫已笼，脊背弓，咙里发低沉呜咽。

    宋弃又在用那神看他。

    顾景明张张嘴，莫名生一诡异愧疚，他想说这不是大事，想说没来得及，想说当然应该先和爸妈商量……

    “为什么要抓它？”

    宋弃盯着他的睛说，黑瞳仁里映顾景明愣怔的脸。

    顾景明抬起。

    “我不喜这样。”

    顾景明僵在原地，耳开始发，他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。

    宋弃已经站到洗碗池前，洗洁挤在海绵上，打白沫，碗沿在他手里转了一圈，泡沫洗去油渍。

    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对。

    “我真的很喜你，小明。”

    又一只碗递过来。

    宋弃：“我洗。”

    这也太——古怪了吧。

    她空联系了盛安市一个由志愿者组成的浪猫救助中心。

    另外几个志愿者拎着专门运输的航空箱，拢在四周，低声商量哪只猫先转移。

    系统沉淀中

    “好吧好吧，你喜亲就亲吧。”

    那双睛黑沉沉，看不委屈，也看不生气，只是定定锁在顾景明脸上。

    蹭够了，他偏过。

    “来来来，这只先——慢，笼门压来的时候当心尾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事，我却是最后一个知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洗。”

    这小孩怎么这么喜亲人？

    “顾景明。”

    扎尾辫的女生拽同伴袖，睛瞪得溜圆，“那纸箱是我给它的！”

    顾景明伸手去接，指尖碰到宋弃的手指，他要接，宋弃没松手，那只碗悬在两个人中间，谁都没有用力，谁都没往回撤。

    这家中心由一群志愿者自发组建，运营了将近三年，靠募捐和义工维持，主张以绝育替代扑杀、以领养替代浪。

    宋弃嗯一声，往前凑，鼻尖蹭上顾景明的脸颊，慢慢地、来回地蹭，黏糊糊贴在一块。

    反正孩还小，问题不大。

    啵一声，嘴印在顾景明脸颊上。

    宋弃的眉立刻皱成一团，嘴往撇，浑开始散发一可见的抑郁气息。

    目前的负责人姓林，单名“恬”，才刚刚大学毕业，陈雅青在电话里与林恬聊了不到十分钟，便决定捐一笔费用。

    几周后，放学时分。

    兴了亲，不兴也亲，歉要亲，被歉也要亲，他都数不清说过多少次了。

    一个洗，一个冲，碗筷递过来递过去，厨房灯光黄，瓷砖墙面上映着两个挨在一起的影。

    “我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他承认先斩后奏是他不对，换谁被瞒着都会不舒服，但宋弃生气的本不在“先斩后奏”，而是在于“他不知”。

    顾文德在一旁笑呵呵：“行，洗碗工招了俩。咱家厨房怕是要挤不了。”

    校门围一圈人，比平时更闹。

    谁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顾景明投降。

“我帮小明一起洗。”

    “最喜最喜你。”

    顾景明刚把袖到手肘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，挡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顾景明清清嗓，努力板起一张小脸，正儿八经开：“宋弃，你已经六岁了，不要亲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那么喜你，小明。”

    顾景明心里有发，宋弃很少叫他全名，平时都是小明、小明地喊，黏黏糊糊的。

    “回家跟你爸妈说，从到尾，一个字都没有先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志愿者把手探墙角的纸箱，轻轻捧一只小猫崽。茸茸的一小团，趴在她掌心里，细声细气地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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