睫垂落，盖住瞳孔。

    常青站在树荫，手指无意识攥书包带，腔里有东西在疯狂动，砰砰砰，心汹涌，久久无法平息。

    “是人啊？我不信。”

    屏幕上那张照片——顾景明的背影，光，香樟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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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删了吧……

    画面很。

    他微微偏着和旁边的人说话，半张侧脸浸在光里，颌线条净，鼻梁秀，嘴角微微翘着，梨涡很甜。

    其实中三年对顾景明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。

    在他的印象中，宋弃是在二的那年，被一家境颇为殷实的人家认回去的，什么来不清楚，貌似是首都燕京那边。

    宋弃跟在他后。

    这辈呢？

    漆黑的，不见底的睛，那目光里着赤的驱逐和警告，冷漠而凶戾，像猎者无声地咧开獠牙，一秒就要张咬断他的脖颈。

    “年级第一——顾景明，六百五十五。”

    从始至终，来去自由，不用跟任何人代。

    “常青，我先走了！我东西放宿舍了，和你不同。”

    他没参加考。

    常青看见那双睛忽然就变了，所有绷的、戾的、几乎要溢来的在一秒全收回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。

    常青站在原地，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小片。

    宋弃摇摇。

    然而，常青忽然觉得一阵发麻，后颈的汗竖起。

    旁边那人略，背上拿着一个包，手上提着另一个。

    这辈运气不错，分到四人间，上床桌。

    只是觉得画面忽然变得很慢，周围的人群、拉杆箱的噪音、此起彼伏的招呼声，全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
    没有早恋，没有劈大戏，没有叛逆，也没有什么狗血青片里那些撕心裂肺的桥段。

    快门声响忘了关。那声音其实并不大，淹没在周遭的喧嚣里，本不值一提。

    教学楼前贴着红底公告，分班信息和分数线都在上面，其实班级群里老师提前发过，公告栏前面围了好几层人。

    青的尾声，顾景明带着一千五百块钱，一张车票，一个背包去了西藏。车窗外面是连绵的戈和雪山，他关掉手机，靠着窗看云，度过了十八岁的暑假。

    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二那年拿了奥赛国奖，了青训队，三开学没多久，国大的保送录取通知就来了。

    穿过熙攘的人群，穿过香樟荫遮蔽的石板路，常青的目光越过前面几个并排走着的学生肩膀，不经意地落在一个人上。

    顾景明的中被刷题、竞赛和集训充斥。

    他几乎是意识地摸手机。

    没删。

    他不知自己为什么停。

    等他再抬起时，那双睛只剩温驯的、漉漉的光，像被主人安抚的大型犬，低着把所有的凶相遮掩。

    “我你信不信——你自己去那个分班表上看看不就知了，八班那个。”

    他也是八班的。

    “走了。”顾景明被他推着转回去，也没多想，拉着他的手腕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想到二，顾景明抬看看宋弃。

    咔嚓。

    常青脚步停顿。

    “顾景明。”

    少年走在他前面，大约十步之遥。

    常青这才发现，少年左角还有一颗泪痣。

    可是最终他把手机收了袋。

    两人的行李早在开学前就收拾好，整整齐齐放在宿舍里。

    宋弃抬手扣住顾景明的后脑勺，轻轻把他的脑袋往回一带，让他面朝前方。

    常青微微侧过，八班。

    他对上了一双睛。

    但他手指悬在删除键上，迟迟没有去。

    光从树叶间隙漏来，碎金似的洒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开相机，放大，对焦。

    “年级第二——宋弃，六百四十一。”

    常青握手机的那只手僵住。

    “宋弃？”顾景明回过，顺着他的视线往这边看，“在看什么？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少年转过去，只留给他一个背影。

    常青的呼猛地一窒。

    他低看了看手机。

    一步之遥，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这几年里，顾文德已经坐到了一中教导主任的位置，安排宿舍时顺手把宋弃和顾景明排在了一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