普通的一天被一个怪人打断

    早上九零七分，我替设计改完第三版会议资料，替工程端确认完一份本来不该由我确认的尺寸，又在经过茶间时，顺手替那台总能挑在我最忙时缺的咖啡机加满。等我终于回到座位，桌面右角的时间已经成九零八分。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，决定把它算作步——今天只比昨天晚一分鐘开始自己的工作。

    步通常都很细微，细微到如果没有人刻意记录，就会被当成没有发生。幸好我很擅记录，尤其是那些本不会有人问的事：周啟衡昨晚十一四十七分才把标註档丢群组，讯息只有四个字，「明早要用」。唐乐晴今天八五十二分传讯息问我能不能顺便帮她看一提案开场，后面附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贴图和一句「你最好了」。林远山则在九整从会议室探，通知客临时把电话会议提前半小时，语气平稳得像半小时是一可以从屉里拿来、再随手给别人的东西。

    当然，这些都不是谁的错。周啟衡昨晚忙着理现场变更，唐乐晴的简报确实只差一个能让客听懂的开，林远山也不可能预测客今天突然决定珍惜时间，大家都有合理的理由，而我通常也有合理的时间，把所有合理的事一件一件完。

    我刚打开自己的平面置档，唐乐晴就抱着笔电了过来。她那张办公椅有一个卡着，整个人沿着一条缺乏人生规划的折线停在我桌边，连招呼都省了，直接把萤幕转向我：「你看这句『我们希望以人为心，重新定义空间与关係』，是不是有太像要成立宗教？」

    我看了一。「有一。」

    「如果一页现创办人逆光照片，就会比较完整。」

    她安静了一秒，立刻往。第二页正好是林远山站在落地窗前的形象照，半边脸落在影里，后的城市亮得像某即将啟示眾人的未来。我们对着那张照片一起沉默，最后是唐乐晴先伸手删除键：「我删掉。」

    「照片可以留，换一句比较像设计公司会说的话。」

    我把键盘拉近，替她改成「让空间回到使用者真正需要的样」。唐乐晴低声念了一遍，刚才还皱着的眉立刻亮起来，像有人替整页简报接上了电。「这就是我要的。你真的应该去讲简报。」

    「你讲得比较好。」这句不是客。她知哪里该停、哪里该笑，知客皱眉时要先等三秒，还是立刻把气氛接回来；换成我，那三秒已经足够在脑中列七对方后悔合作的可能，并替每一可能准备一份补救方案。

    唐乐晴还想说什么，会议室的门先被推开。林远山一手扶着门框，视线从我们上扫过去：「十分鐘后来。啟衡，设备清单补完了吗？」

    「在你信箱。」周啟衡也没抬。

    「知微，昨晚的尺寸覆呢？」

    「完成了，差异有标黄，净宽和消防门开啟方向需要再确认。」

    林远山了，像把答案收一个待办事项里。「一起带来。等一知微先纪录，乐晴主讲，啟衡补技术问题。」

    那个字比思考快了一步，落地时甚至没有声音。林远山已经转回会议室，唐乐晴却还看着我：「你本来不是也有一段动线分析要说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