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南瑾确实在看他。

    从温书予推开后门的那一瞬间起，霍南瑾的目光就落到了他上。起先是漫不经心的一瞥，大概以为是哪个迟到的学生，这事每学期都会有。但那一瞥之后，他的视线就没有移开。

    门站着的那个人瘦瘦小小的，像一只被风得东倒西歪的幼兽，浑上写满了“我很慌张”。t恤穿反了，衣领的标签翘在脖上，一边肩膀上的书包带到手肘，的布料皱的，大概是一路狂奔过来的，额前的发被汗打，贴在白皙的肤上，像某茸茸的小动刚从里捞来。脸颊上还有一小块白的痕迹，看起来像是牙膏。

    霍南瑾看着他站在门，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，那副不知该还是该退的样，忽然觉得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。

    那觉很陌生。

    他见过太多学生了。聪明的，平庸的，勤奋的，敷衍的。每一张脸在他里都差不多，像线上生产的标准化产品，过目即忘。但这个人的脸，他想他大概不会忘。

    因为那张脸上的表实在太生动了。慌张的，窘迫的，怯生生的，还有一天真的无辜，好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全场注视——明明他只是迟了个到而已。他的睛很大，是那带着光的、有懵懂的大，好像永远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慢半拍。睫很，垂去的时候在投一小片弧形的影，像蝴蝶翅膀上掉落的碎屑。

    霍南瑾发现自己竟然在看他的睫。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，把粉笔搁在讲台上，声音很淡，听不什么绪：“来。”

    两个字，没有责怪，没有追问，甚至连语气都是平的。但温书予却觉得脖后面凉飕飕的，那被盯着的觉挥之不去。他低着快步往最后一排走，期间差被过上的书包带绊倒，踉跄了一小，扶住旁边桌角才稳住，动作慌得像一只踩到香蕉的企鹅。旁边有个女生没忍住笑了一声，又赶捂住嘴。

    他好不容易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定，把书包摘来抱在怀里，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消失在这个教室里。

    讲台上的声音重新响起来，霍南瑾继续讲课，语气平稳，语速不快不慢，带着一不容置喙的笃定。温书予听了大概三分钟就开始走神了。他撑着脸颊看窗外，梧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，光从叶的隙里漏来，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。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，歪着脑袋往教室里看了一，抖了抖翅膀，又飞走了。

    温书予的目光追着那只麻雀，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。

    他不知的是，讲台上那个人的目光，也在某一个瞬间追着他看了过去。

    霍南瑾看到了他看麻雀的样。看到了他嘴角那个浅浅的、毫无防备的笑，不是讨好，不是客，是一个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纯粹的喜。那个笑容让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，像是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了一小簇动的火光。

    他把视线收回来，翻开讲义，骨节分明的手指压在书页上，指腹轻轻挲过纸的边缘。他面如常地继续讲课，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，但心里有一个念正在缓慢地、清晰地成形。

    他想知那个迟到的小家伙叫什么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