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鸟走了。”他说，语气里带着一失落。

    “明天还会来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？”温书予歪，这是个新词。

    霍南瑾指了指窗外渐渐暗来的天：“太去，再上来，就是明天。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太象了，一个从海里来的小人鱼怎么可能理解太的运行规律。

    但温书予好像懂了。他看着窗外橙红的晚霞，又看了看霍南瑾，然后伸两手指——一代表“太去了”，一代表“太上来了”，两手指碰在一起，了一个“再来一次”的动作。

    “明天，”他说，然后指着霍南瑾，“明天，霍南瑾，来。”

    这不是疑问句，是祈使句。语气柔，但句里的期待满得快要溢来。

    霍南瑾看着他的睛：“来。”

    得到确认之后，温书予开心了。他重新趴回毯上，把脸埋绵绵的绒布里蹭了蹭，蹭完之后又转看霍南瑾，确认他还在，然后把一只手从毯里伸来，攥住了霍南瑾的脚。他的手指着那一小片灰的西面料，力很轻，轻到霍南瑾稍微动一就能挣开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挣。他就那么坐在地上，背靠着椅的扶手，让小人鱼攥着他的脚，看着他慢慢闭上睛。

    温书予睡着之前，嘴里还在糊糊地念着今天学会的词：“饿……鸟……明天……霍南瑾……喂……啵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声。他的手指还攥着霍南瑾的脚，没有松。

    霍南瑾低看着他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今天午的项目评审会上，张教授在散会之后拉住他闲聊了几句。老喝了咖啡，笑眯眯地说：“霍所，你今天心不错啊。”

    霍南瑾说：“何以见得。”

    “你开会的时候看了三次手机，”张教授指了指他放在桌上的手机，“我以前跟你开会开了不二十次，从没见你看过手机。怎么，谈恋了？”

    当时霍南瑾面无表地说“没有”，然后把话题岔开了。

    现在回想起来，他开会的时候确实看了好几次手机——其实看的不是手机，是监控系统的终端。他用手机连接了三号观察室的实时监控，每隔十几分钟就要切过去看一。看温书予有没有在好好睡觉，看池温度有没有波动，看投喂的鱼虾有没有被吃。

    他那不是看手机，他是在看小人鱼。

    霍南瑾靠在椅扶手上，仰看着天板上晃动的蓝光。张教授那个问题又浮了上来。谈恋了？

    他跟一只人鱼？

    这个念冒来的时候，他自己都觉得荒谬。他是全国最大生研究所的所，国海洋生学界最年轻的权威，他的世界里只有数据、论文和实验报告。而温书予是一只人鱼——一只连人类语言都说不好的、会跟鸟生闷气的、攥着他脚才能安心睡着的小人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