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霍南瑾，皱。”温书予伸手指，戳了戳他的眉心。

    霍南瑾握住他的手，放来，放在自己的膝盖上。“我要去一趟，”他说，语速比平时慢，像是要让每一个字都准确地落在小人鱼的耳朵里，“明天走，后天回来。不在家。”

    温书予眨了眨。他听懂了“去”和“不在家”，但“明天走后天回来”对他来说是一个太复杂的时间概念。他想了想，指着窗外问：“明天？太，去，上来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太一次上来的时候，我走。再一次上来的时候，我回来。”

    温书予沉默了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了霍南瑾的，攥得的，指关节泛一层浅浅的白。他没有哭，也没有说“不要走”。他只是低着，看着自己攥着的那只手，尾在里一动不动的。这个反应比哭更让霍南瑾心里发。

    大概过了快一分钟，温书予才抬起。他的眶有红，但没有掉泪。他看着霍南瑾，嘴动了动，发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：“想。”

    霍南瑾愣了一：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想，”温书予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，心脏的位置，“霍南瑾走了，这里，想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在上了，像是在确认那个觉——闷闷的，酸酸的，像是有一极细极细的线从心脏发，绕了一圈又一圈，最后系在那个叫霍南瑾的人上。线那的人走远了，线就绷了，勒得心发疼。他不知人类这觉叫什么，人鱼的语言里有一个专门的音节来形容这觉，但翻译成人类的话，大概最接近的就是这个字——想。

    霍南瑾看着他的手在上那个动作，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什么东西扯了一。他教了温书予很多词——“饿”“好吃”“开心”“一直”“一起”——但他从没教过“想”。因为他意识地回避了这个词。在他的认知系里，“想”是一个过于柔的词汇，它意味着挂念、意味着分离焦虑、意味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依赖。他不是不知这个词的存在，他只是不习惯把它说。但温书予自己学会了。没有人教他，他自己从腔里那个闷闷的、酸酸的觉里，把这个字找了来。

    “谁教你的？”霍南瑾问。

    “没有，”温书予摇了摇，“这里，自己，来。”他又了，“霍南瑾不在，这里就想。在，就不想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法依然是稀碎的，但逻辑异常清晰——“想”不是学来的，是自己生来的。你在的时候它很安静，你不在的时候它就开始发作。这个定义确得像个临床诊断。

    霍南瑾看着他，半晌没有说话。然后他从袋里拿手机，开相册，翻到一张照片——那是前几天拍的，他坐在池边，温书予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，光落在两个人上，蓝的尾鳍搭在白的衬衫上，像一幅被光线浸泡过柔化了的彩画。他把手机递给温书予。